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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屋顶又传来了滚动声。
像有颗玻璃珠在瓦片上来回滚动。
一段被遗忘十五年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年我十岁,孟瑶十四岁。
中秋前一天,她从镇上给我买了一只兔子灯。
灯笼刚拿出来,就被村长一脚踩坏。
村长骂道:“中秋之前,村里不准出现圆形发光的东西!”
姐姐把我挡在身后,冷笑道:“天上那么大个月亮,你有本事也踩了。”
村长盯着我们看了很久。
“晚上不准抬头看月亮,听见有人叫名字,谁都不许回答。”
那时,已经有一个声音叫了我半个月。
我知道,它来自天上。
越接近中秋,听得越清楚。
“孟禾。”
“你为什么不看我?”
中秋当晚,家里所有窗户都被红布封住。
临近午夜,屋顶突然响起滚动声。
红布中央也多出了一点白光。
那团光缓慢移动,最后停在我面前。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
“孟禾,看我。”
我不受控制地走向窗边。
姐姐抓住我,问道:“你去哪儿?”
我甩开她,跑出房间,顺着木梯爬上阁楼。
姐姐在身后不停叫我,我却像听不见。
阁楼的天窗开着。
我爬上屋顶,抬头看见一轮极大的月亮。
它白得刺眼,静静悬在村庄上方。
白光里似乎站着一个人。
我看不清她的脸,脑子里却无端冒出了两个字。
嫦娥。
我只看了一眼,周围的一切便开始变得不对。
远山失去轮廓。
道路和房屋也在一点点变淡。
只有月亮越来越清楚。
我忽然觉得,自己从小到大看见的天空,全是假的。
就在我想看清白光后面的东西时,姐姐从身后捂住我的眼睛。
她大喊:“闭眼!”
那道声音却在我脑海里笑了。
“她来晚了。”
“我已经看见你了。”
我失去力气,倒进姐姐怀里。
村里的铜锣随即响起。
村民蒙着红布,将我们带进祠堂。
村长隔着门问:“孟禾看了多久?”
姐姐带着哭腔回答:“只看了一眼。”
“那也没救了。”
姐姐追问:“没有别的办法?”
村长没有回答。
姐姐忽然问道:“如果有人让它认错呢?”
祠堂外顿时安静。
很久后,村长才问:“谁告诉你的?”
后面的记忆变得模糊。
我只记得姐姐把坏掉的兔子灯塞进我怀里。
“阿禾,醒来后不记得我也没关系。”
“别再看月亮。”
她起身朝祠堂外走去。
门外没有灯,门缝里却透进一道惨白的光。
我问她:“姐,你去哪儿?”
姐姐没有回头。
记忆到这里断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屋顶上的滚动声也停了。
我忽然想起姐姐塞给我兔子灯时,还说过一句:“如果我没回来,就去学校找十七号柜子。”
我连夜赶到废弃的小学。
走廊尽头,立着一排生锈的铁皮柜。
第十七号柜子没有上锁。
里面放着一只旧文具盒和那只损坏的兔子灯。
文具盒里有半张学生登记表。
我和姐姐的名字紧挨在一起。
姐姐的名字上盖着一枚红章。
转出日期是十五年前的八月十六。
去向栏里没有学校地址,只写着三个字:余秀兰兔子灯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余老师,我按照你说的做了。
希望阿禾能醒来。
没有署名。
我却认得,那是姐姐的字。
余秀兰,据说是全村唯一看过月亮还活着的人。
她以前是村里的小学老师。
三十年前的中秋,她曾在外面失踪一夜。
第二天回来时,她没疯,也没死,却再也看不见了。
村民都叫她瞎婆。
我关上柜门时,发现内侧还有几道歪斜的划痕。
别让阿禾想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