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长街灯》正式开演那天,新海报天不亮就贴到了戏园外。
陆莺时的名字有巴掌大,我的挤在最末,前面还冠着“协助”两个字。海报旁边另贴一张演员职责单,卖花嫂若遭看客非议,由角色指导岑知微负责。
我拿着临时戏单去找蒋逢春:“为什么海报写协助,责任单却写我指导?”
“你本来也教了。”
“那两边都写清楚。角色由谁演,动作由谁指导,各自署名。”
他正在催人挂灯,闻言只道:“一张海报,值得你拦着全班开工?”
“值不值得,按你签过的戏单说。”
距离开场还有一个时辰,看客尚未进门。我把职责单取下来,放到班务桌上,没有碰台上的灯,也没有叫任何演员停练。
“开演前改好,我照演。开演前不改,你另找人演卖花嫂,但别把我的名字留在责任单上。”
蒋逢春压低嗓音:“你敢临场拿全班要挟我?”
“门还没开,票还没检。你有整整一个时辰换人。”我说,“我不会拿买了票的人逼你。”
小杜翻出底稿,陆莺时也来了。她看完,把自己的角色契放到桌上:“我的契上写了主要演员和指导如实列名。班主要改,就一起改。”
蒋逢春问她:“你也要跟我讲规矩?”
“我只想下次出错时,知道该找谁。”
这句话堵得他半晌没出声。
最后,海报添了一行小字:卖花嫂,岑知微饰,动作指导同。职责单也改成“谁现场改词,谁签记;未经演员与指导确认,不得事后归责”。
蒋逢春签下名字,把笔递给我:“满意了?若今晚演砸,你再也没有借口。”
“那就看戏。”
卖花嫂上场前,班务果然拿来一张改词条,要我把三句词加成一段哭唱,说是前排有位票友爱听苦戏。
我在改词条上写:“临场改词,班务小杜传达,未接。”随后按原戏登台。
第三句落下,前排那位票友没有哭,倒先把茶杯放下了。
“这样好。”他说,“苦日子不一定都得嚎出来。”
散场时,我听见有人特地在海报前找我的那行小字。
蒋逢春在**等我,手里拿着一份红契。
“幕后总教习,工钱翻倍,班里所有戏都由你过手。”他说,“你证明了自己,我也舍得给。”
我翻开红契,待遇写得实实在在,连每月休息几日都有。只有最后一条:本人在永和班期间所排角色、所写小传及指导成果,统一以班社名义发布,不再单列个人姓名。
蒋逢春道:“戏班捧的是一块招牌。你有了权,有了钱,还争那几个字?”
我把红契合上,推回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