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我把**放到桌上,先问陆莺时:“昨日一整天,你在哪?”

“上午吊嗓,下午跟你对词,晚上卸妆后又练了两遍。班里不少人见过。”她说,“我没签见证,也没听你说弃演。”

蒋逢春敲了敲纸:“她的字总不会也是别人替的。”

“所以先查纸。”

他眉头一紧。

**用的是带蓝纹的薄纸,和班务房旧纸不一样。我方才接过时就看见纸角印着一枚很小的云记,周伯也认出来了。

“这是城南云记纸铺的新货。”他说,“旧班规那面墙漏雨,从前不用这种怕潮的纸。”

账房许叔被叫来,抱着纸簿,翻到今天那一页。

“八月三十,云记薄纸一刀,班主领三张,班务小杜经手。”

今日才是八月三十。**的落款却是八月二十九。

蒋逢春说:“昨日先写,今日誊一遍,有什么稀奇?”

“若只是誊错日子,陆莺时的见证为什么也是假的?”我问。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蒋逢春抬手止住:“班务办差了,改过来就是。你们别把一张废纸上纲上线。”

“那我的签名呢?”

他又不答了。

班务小杜站在门边,手里还抱着那沓废单。周伯问他:“你经手的纸,你说。”

小杜看了蒋逢春一眼,额头全是汗。

“是我照着她昨日的津贴收条摹的。”他说,“班主说只是先做个存档,免得她考完再闹。白联、黄联,也是我奉命改的。”

我没觉得轻松。

那张津贴收条上,我领的是三个月工钱。签字时,小杜还笑着问我,攒够了是不是要打一只新戏箱。

蒋逢春把**拿回去,撕成两半。

“现在清楚了?我用人不细,班务会错意,事情到此为止。”

“不能到此为止。”我把新得的粉联举起来,“**作废,改单更正。红榜写我试戏未通过,也得改。补充约定还欠我一场真正的角色试演。”

许叔问:“那改单和代签,要不要在班务簿上记一笔?”

蒋逢春没好气地说:“记。就写班务误办,我失察。”

“写经手人照班主吩咐办。”我说,“小杜已经当众说了,别再让他一个人担。”

小杜猛地抬头。

蒋逢春盯了我很久,终于在班务簿上写下那句,又签名。红榜上的“试戏未通过”被划掉,改成“公开考核甲等,角色待试演”。

有人替我高兴,也有人已经悄悄离开。他们看够了热闹,至于我能不能登台,并不关心。

蒋逢春给我一张试演帖:“明晚,雨夜小场,卖花嫂随《长街灯》试演一次。票卖不出去,你照样把角色小传留下。”

我翻开帖子。明晚有城南富户包场大戏,永和班的名角都去那边,小戏台只留我和周伯,连班务都不派。

他又补了一句:“你不是要公开吗?自己卖票。”

我收下试演帖:“可以。但临时戏单要先写我的名字,票房也按班规当天结算。”

“你倒会趁火打劫。”

“这是你刚才答应的角色试演。我只把要演的、该拿的写清楚。”

蒋逢春写了。

那张临时戏单薄得能透光,最下面却有七个字:卖花嫂,岑知微饰。

我把它收进戏箱,和粉联分开放。

一张证明我没有输,一张终于让我有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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