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5章


搬进短租房的第一晚,我在两点十分醒了。

窗外没有医院安全出口的绿灯,床边也没有呼叫铃。我伸手摸了个空,过了几秒才想起来,今晚不用翻身。

我却直到天亮都没再睡着。

上午九点,周启明打来电话。

“护理员到了,你跟她说一下**习惯。”

他似乎笃定我不会拒绝,**里还有陌生女人的声音。

我确实没有拒绝。

婆婆对胶布敏感,普通输液贴贴久了会起红疹;她紧张时会说胸口闷,要先测血压、观察呼吸,不能一概当成心脏问题;她喜欢听旧戏,但入睡前不能放声音太亮的视频。

我把这些逐条告诉护理员,又让她以出院医嘱为准核对了药物。

护理员姓刘,五十多岁,听得很认真。

“林女士,您以前做过护理吧?这些细节,家属刚刚一句也没提。”

“做过。”我说,“以后就按你们的职业流程来,有异常联系医生和周启明。”

挂电话前,刘姐问我能不能把夜间记录拍给她。

我只发了与老人当前照护有关的最近一页,没有发整本台账,也没有附任何家庭矛盾。

中午,周启明又打来。

“刘姐一个月八千五,还要八百***。她只照顾一个人,不做全家的饭,也不负责打扫。”

我“嗯”了一声。

“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说照护要花这么多钱?”

我一时没听明白。

“我没请过护理员,当然没有这笔支出。”

他在电话那头停住。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的意思是,你以前一个人能做,为什么专业的人反而这么多规矩?”

“因为她做的是一份工作。”

刘姐后来把报价单也发给我核对。上面写得很清楚:每日睡眠与休息时间、服务边界、替班机制,一样不少。周启明当初签合同时没有提出异议,因为他知道对外人必须讲规则。只有对我,他才觉得吃饭可以等,睡觉可以碎,休息可以永远没有日期。

我看着短租房那张窄小的桌子。

“我过去做的,在你们眼里不是。”

傍晚,刘姐按职责给婆婆喂饭、擦身、做被动活动。周启明把一段视频发给我,像想证明没有我,一切也能运转。

视频里,婆婆吃得很慢,刘姐一手扶着她后背,一手拿勺,动作并不生疏。

我回复:“这样很好,有需要让刘姐直接联系医生。”

随后我关掉手机,去附近打印店取回了简历。

简历只有两页,中间有整整八年的空白。

我在那一栏写下:居家长期照护,脑卒中后生活护理与康复配合。

这一次,我没有再把它写成“在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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