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出院,护士把居家照护计划放到家属桌上。
“哪位是主要照护者?饮食、用药和跌倒风险再确认一遍。回去以后如果换人,一定要把记录接上。”
周启明下意识把笔递给我。
我没有接。
许曼站在床边,妆容精致,手里还捧着昨晚那束花。她看了看计划表,又看周启明。
“嫂子,护士问你呢。”
“不是问我。”我说,“昨晚台上认定的人是你。”
病房里还有两位等待出院的家属,闻言都看了过来。
周启明压低声音:“这是**身体,不是你赌气的工具。”
“所以我把该交的都交清楚。”
我打开文件袋,把七格药盒、复诊单、吞咽注意事项、皮肤风险点和夜间记录一一摆好。
“白色药片早餐后,**药片晚餐后,具体以出院医嘱这张为准。她现在能自己坐十五分钟,但起身必须有人扶。右侧拖鞋要包跟,地面积水马上擦。吞咽异常先停喂,不要强行灌水。”
护士逐项核对,点头道:“这些记录很清楚。”
我看向许曼。
“你听明白了吗?”
她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
“我可以学,但你不能因为自己专业,就拿老人安全逼人。”
“我没有逼你。”我把笔递过去,“八万元是八年的照护辛苦费,你领了;台上的主要照护者也是你。现在签字,只是把你说的责任接过去。”
她没有伸手。
“我也要上班,孩子还等着我接。”许曼把花放到一旁,语气终于急起来,“照护妈是全家的事,不能因为我在台上说了几句话,就全推给我。”
“你说得对,是全家的事。”我没有逼她签,“所以可以由你们兄弟分工,也可以请专业护理员。只是从今以后,谁在台上领功劳,谁在病床前出力,不能再故意说成两套。”
护士看了眼周启明:“家属自己商量好,但***和实际接手人必须一致,不能出了情况再临时找人。”
周启远在一旁沉不住气:“嫂子,许曼昨天就是替家里撑个场面。你要钱,我们可以商量,何必非在这时候闹?”
“钱可以依法算,照护也必须有人接。这两件事不冲突。”
护士察觉到家庭矛盾,把计划表收回中间:“你们先确定***,但出院医嘱必须交给实际照护的人。”
周启明终于伸手。
“我签。”
他在***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得很重。
我没有阻拦,只把**资料交给他。婆婆的安全不该成为谁输谁赢的赌注。
办完手续,他把行李放进车里,转头命令我:“上车。回家以后把话说开,别真让外人看笑话。”
我站在原地,将最后一份文件递给他。
封面最上方写着:民事**状。
原告林知秋,被告周启明。
“我不回那个家了。”
他翻到有我签名的最后一页,手指慢慢收紧。
“就为了一个上台名额?”
“不是。”我说,“是为了名额背后,你们都认为不必问我的那八年。”
车门还开着,婆婆坐在后排,迟缓地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走过去,替她扣好腿上的薄毯,却没有坐进熟悉的位置。
“妈,药和注意事项都交给启明了。他会照顾您。”
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左手努力抬起来。
我轻轻握了一下,随后松开。
周启明站在车外,第一次没有追上来命令我。
他低头看着那份**材料,像直到此刻才明白,我交出去的并不只是一本药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