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子走后的第二天,又来了一个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宫女,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阿枣去问了她的名字。
小满。
我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我乳母只有一个养女,就叫小满。
我让阿枣把她请进来。
小满进门就跪了。
“奴婢见过公主。”
她声音很轻,一直低着头:“养母临终前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我蹲下来。
“什么话?”
小满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当年掺灯的不是我。”
她一字一顿:“是我替人背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替人背。
那真正掺灯的人是谁?
小满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摊开。
上面绣着一朵牡丹,针脚细密,是宫里的绣法。
“这是当年那位娘娘给养母的。”
她声音抖得厉害:“娘娘说,让养母替她办件事,事成之后就让养母出宫,还给了一大笔银子。”
我盯着那朵牡丹。
牡丹。
当年贵妃宫里,挂的就是这个纹样。
现任太后。
裴珩在旁边开口了。
“你养母替她办了什么事?”
小满咬了咬嘴唇。
“掺灯。”
她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养母在太后娘娘宫里当差,负责传灯信。贵妃娘娘让养母把几盏灯的纹样偷偷改了,往外传假消息。”
“传什么消息?”
“说太后娘娘通北陵。”
小满哭得肩膀都在抖:“后来太后娘娘查出来了,养母吓坏了,想去认罪。贵妃娘娘又给了一大笔银子,让养母守口如瓶。”
“再后来,太后娘娘就病逝了。”
我手指紧紧攥住那块手帕。
母后不是病逝的。
是被人构陷,郁结而终。
小满还在说。
“养母临终前告诉奴婢,说当年有盏灯被周伯偷偷换出去了,里面藏着十个人的名单。”
“那十个人,都是当年知道贵妃娘娘怎么上位的。”
她声音越来越低:“贵妃娘娘这十年一直在找那盏灯,找到一个就处理一个。”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废灯流落西苑,是周伯当年抗命偷偷换出去的。
现任太后十年间借“翻修废灯处理”逐批销毁证据。
那盏最后的灯,藏着十个证人的名字。
现任太后要杀的,就是这十个人。
我看向裴珩。
“你的上级让你查清之后杀掉知**。”
我声音很轻:“因为北陵那边也有人和当年的旧案有牵连。”
裴珩点了点头。
“两国的脏,是同一条线。”
他把桃放下,看着我:“你想怎么翻?”
我站起来,走到桌边。
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
是这几天七个旧宫人的证词,一笔一笔,我全记下来了。
还有半块玉牌,还有那块绣着牡丹的手帕。
我把这些东西全摊在桌上。
“不翻案。”
我抬起头,看着裴珩:“翻灯。”
裴珩挑了挑眉。
“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门外那些还挂着的旧灯。
“上元灯节还有三天,全城的人都在看灯。”
我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要把这些证据,全挂在灯上。让全城人自己看。”
裴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是要掀桌子。”
我也笑了。
“对。”
我把那些纸收起来,一张张叠好:“太子要的是私下翻案,翻完了他说了算。”
“我要的是把灯挂出去。”
“让所有人都看见。”
接下来的三天,我和裴珩一直在整理证据。
七个旧宫人的证词,我挑出最关键的几句,抄在薄纸上。
那块手帕,我让人用玻璃框起来,挂在灯笼里。
半块玉牌,我也挂上去。
裴珩帮我把这些东西一个个装进灯笼里,动作很轻。
“你不怕吗?”
他忽然问我。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
“怕。”
我看着他:“但我更怕一辈子不知道母后是怎么死的。”
裴珩没说话。
只是把手里的灯挂得更高了一点。
第三天晚上,我刚把最后一盏灯挂好,阿枣跑进来了。
“公主,宫里来人了。”
她脸色发白:“北陵使臣乌兰到京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北陵使臣。
来接裴珩回去的。
阿枣声音都抖了。
“他们递的国书上写着。”
她看了一眼裴珩,又看向我:“迎质子归国,携王妃同行。”
我愣住了。
裴珩也愣住了。
门外的风吹过来,那些挂着证据的灯轻轻晃动。
灯火照在我脸上,忽明忽暗。
阿枣小声说。
“公主,他们三天后就要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