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长宁殿被封,乳母的女儿被人盯着,太子手里有名单的一半,我手里只有半块玉牌和一堆线索碎片。
这个局,我要是等他布完,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裴珩啃完最后一口桃,把核扔进院子里的石缸。
“你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
“我在想,太子最怕什么。”
裴珩挑了挑眉。
我慢慢笑了。
“他怕的不是我手里有灯,他怕的是我把灯挂出去。”
三天后,上元灯节。
整个京城挂满了花灯,街上全是看灯的百姓。
我让阿枣把西苑库房里母后宫里的旧灯全翻出来,一共十七盏,每一盏的纹样都不一样。
牡丹、芙蓉、云鹤、莲池……
都是当年各宫传讯用的暗号。
我把这十七盏灯,全挂在质子府的门前。
一字排开,灯火通明。
阿枣挂灯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公主,这么挂出去,不是告诉所有人您在查案吗?”
“对。”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我就是要让当年的旧人知道,昭华在找他们。”
太子要抢灯,就得当街动手。
那他就得自己认下这件事。
灯挂出去的第一夜,来了三个人。
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有的走路都要人搀着。
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灯,眼泪就下来了。
“老奴是当年桂华殿的宫人。”
“老奴是慈宁宫的。”
“奴婢见过公主。”
我一个个请他们进来,亲自倒茶。
裴珩靠在门边看着,没说话。
第二夜,又来了四个。
第三夜,又来了一个。
七个人,全是当年太后宫里的旧部。
他们带来的消息,像碎片一样慢慢拼起来。
“当年太后查出灯信被掺假,是在她病重前一个月。”
“太后让周伯把最后那盏灯藏好,说里面有十个人的名字。”
“那十个人,都是当年见证贵妃娘娘上位的人。”
我听着他们说话,手指紧紧攥住茶杯。
现任太后。
当年的贵妃。
母后查的案子,查到了她头上。
**天,太子来了。
他没带侍卫,只带了礼部尚书的儿子,穿着便服,直接走进质子府。
我在正厅等他。
茶已经备好了。
太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没动。
“皇妹这几天挺热闹。”
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挂灯,找旧人,查案。”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只是过个节。”
太子笑了。
“过节不用挂母后宫里的旧灯。”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皇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放下茶杯。
“知道。”
太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向坐在旁边啃桃的裴珩,声音冷下来。
“你夫君是北陵细作,这件事皇妹应该清楚。”
他一字一顿:“通敌,是诛九族的罪。”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站起来,走到太子面前,重新给他倒了杯茶。
“殿下既然知道他是细作。”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三年前是谁批的文书放他进来的?”
太子的手顿住了。
我继续说。
“昭国和北陵打了十年,质子**要礼部验身份、兵部查底细、宫中批文书,三关过完才能进城。”
“裴珩是哪一关漏的?”
太子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他盯着我,一句话没说。
裴珩这时候开口了。
他把桃核扔到桌上,声音懒洋洋的。
“殿下猜猜。”
他抬起眼皮,看向太子:“我每季度送回北陵的密报里,有没有昭国太子的名字?”
正厅里安静了很久。
太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站起来。
他看都没看我,直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那盏最后一灯。”
他回过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脑子里:“我母后烧的。”
然后他走了。
阿枣吓得脸都白了。
“公主,他说的母后,是……”
“现在的太后。”
我坐回椅子上,手还在抖:“当年的贵妃。”
裴珩把桃核捡起来,扔进袖子里。
“你还要查下去吗?”
我看着门口那些还亮着的灯。
风吹过来,灯影摇晃。
“查。”
我站起来:“但不是我一个人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