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对着视频里的公公，只说了一句话。
“爸，帮我留住她，我一个小时后到。”
公公点了下头，镜头一黑，电话挂了。
十点零五分，**进站。
魏姐开着她那辆送快递的面包车，在出站口等我。
我把睡熟的糖糖交给她，说今晚要麻烦她了。
魏姐把孩子往怀里一搂：“去吧，这边有我。”
十点四十，我推开了包间的门。
男方亲戚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全是陈家人。
明珠缩在角落，妆花了一半，戒指摘下来攥在手里。
姜好坐在靠窗的位置，公公就坐在她旁边。
看见我进来，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我脱了外套，挂在那把空椅子上，坐了下去。
“不好意思，回来晚了。”
没人接话。
我转头看向姜好。
“你说吧，我听着。”
姜好咬了下嘴唇，把手机解锁，推到桌子中间。
“我跟明轩哥认识八个月了。”
“他说他单身，跟妈妈一起住。”
她往上划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念。
念到“宝贝，等我妈同意了就带你见家里人”，二姑**筷子掉了。
婆婆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来。
“一个外人跑来胡说八道，你们也信？”
公公没抬头，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
“让她说。”
就这么三个字。
婆婆张着嘴，愣是没再出声。
我嫁进陈家这些年，头一回见她被人摁住。
姜好接着往下翻，翻出一张婆婆发给她的截图。
时间是今年三月，婆婆的头像是一朵***。
“好好跟明轩处，他那个家早晚要散，你别管。”
这一条念完，桌上好几个人都看向了婆婆。
婆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陈明轩终于开口了，声音发虚。
“晚舟，我跟她就是吃过几次饭。”
“吃饭还得叫宝贝？”三姑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赶紧改口：“那是她单方面的，我没当真。”
姜好把手机往他面前一推。
“转账五千二，备注给宝贝买护膝，也是我单方面的？”
陈明轩不说话了。
婆婆连忙打圆场。
“年轻人糊涂，一时没想清楚，回头说开就好了。”
“晚舟，男人哪有不犯错的，你是当**人，要大度。”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里面是三页A4纸，表格是我自己做的。
“妈，大度的事等会儿再说，我先念个东西。”
我把纸摊平，压在转盘边上。
“家庭物品归属表，我整理了两个多月。”
“明珠那套婚房，首付一百二十万，其中二十万是我转的。”
我把公公给我的那张回执放在桌上。
“日期是前年九月十四号，收款人赵凤英。”
明珠猛地抬起头：“那是你自愿给的！”
“对，我自愿给的，所以我写进了表里。”
我往下翻了一行，接着念。
“主卧那套实木衣柜和床，是我的陪嫁，**在这儿。”
“那对红木首饰盒，三万八千六，付款人林晚舟。”
“盒子里的金镯子、金锁和珍珠耳环，是我娘家给的。”
婆婆脸色一变：“你那盒子不是送去上油了吗？”
“保养好了，昨天寄回来的，收件人写的是我。”
我又翻过一页。
“结婚以后，我每个月往家里交四千块家用，交了六年。”
“一共二十八万八，银行流水都在，一笔没漏。”
我念得很慢，每念一项，就放一张单据在桌上。
单据越摞越高，屋里越来越静。
念完最后一行，我把文件夹合上。
“我不是来对账的，我是来告别的。”
“东西我该拿的拿，孩子我该带的带。”
婆婆回过神来，手指头差点戳到我鼻子上。
“白眼狼！吃我们陈家住我们陈家，到头来算这种账！”
明珠也跳起来，戒指甩在桌上叮当响。
“想离婚可以，净身出户！房子车子一样都别想要！”
我看了她一眼。
“你那套房子里有我二十万，你先想想怎么还。”
明珠被噎住了，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陈明轩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我旁边。
“晚舟，我错了，你看在糖糖的份上。”
“糖糖还小，她不能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他伸手来拉我的衣角，我往后挪了挪。
“糖糖需要的不是完整的房子，是完整的人。”
这句话我在心里过了很多遍，今天总算说出了口。
陈明轩跪在那儿，半天没动。
公公一直没吭声，低头喝了口凉透的茶。
我站起来，把单据一张张收回文件夹。
姜好也跟着站起来，有点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她手心全是汗，比我的还凉。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她看了我两秒，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往门口走。
身后婆婆还在骂，明珠在哭，不知道谁碰倒了酒杯。
没有一个人追出来。
走廊很长，地毯是暗红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姜好小声问我：“姐，你不恨我吗？”
我说恨你干什么，你也是被骗的那个。
电梯门开了，我们走了进去。
门快合上的时候，我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短信提示音。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婚姻登记处您预约的离婚登记已成功，时间：下周三上午9:30。”
姜好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份预约，我是三个月前提交的。
那时候，陈明轩还在饭桌上给我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