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订婚宴那天早上六点,我拎着行李箱出了门。
糖糖趴在我肩上,迷迷糊糊地问是不是去坐火车。
我说是,去苏州看一所小学,下午还有面试。
这话我前天就在家族群里说过,理由写得很清楚。
婆婆当时回了一句:“看学校比你小姑子订婚还要紧?”
我回她:“名额就那一天,错过要等明年。”
她没再说话,大概觉得少我一个也不耽误上菜。
次卧我没腾,钥匙放在了鞋柜上。
上午看完学校,我带糖糖去了平台在苏州的分公司。
周叙提前打过招呼,人事小姑娘直接领我去签字。
劳动合同一式两份,月薪那一栏写的是一万六。
我签名的时候,手比那天在公公家稳多了。
体检排在下午两点,糖糖在走廊里玩我的工牌。
她仰着头问我:“妈妈,你以后也要上班啦?”
我说对,妈妈以后也有自己的工位了。
她很认真地点头,说那她要帮我看好工牌。
晚上六点半,订婚宴开席。
我和糖糖坐在苏州站旁边的面馆里,等八点四十的车。
明珠在群里发了张包间照片,八桌,门口扎了一圈红气球。
七点十分,群里突然没人说话了。
七点十二分,婆婆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让糖糖戴上耳机看动画片,才按了接听。
“林晚舟,你那个红木首饰盒是怎么回事?”
婆婆的声音压着,**里乱糟糟的,全是人声。
我问她:“妈,盒子怎么了?”
“空的!明珠当着男方一家人的面打开,里头什么都没有!”
她喘了口气,嗓门又高了一截。
“就剩一张破纸,印的是**!”
我当然知道是哪张纸。
那对红木首饰盒是我结婚那年买的,三万八千六。
付款人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陪嫁的金镯子、金锁和珍珠耳环,原本都放在里面。
明珠惦记这对盒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阵子她跟婆婆说,订婚那天想拿出来压压场面,显得娘家有底子。
婆婆转头就跟我说,盒子太旧了,拿去店里上个油。
我听话照办,连盒子带首饰,一起送去了原厂保养。
家里柜子上摆着的,是我网上买的同款,一百二十九块包邮。
今天早上,明珠来家里把那只盒子抱走了。
她和婆婆都以为,东西全在里面。
盒子里那张**复印件,是我顺手放进去的。
总得让拿盒子的人知道,这东西是谁的。
我对着电话,语气放得很软。
“妈,是您让我拿去上油的呀。”
“店里说要从原厂寄回,得半个月,单号我发您。”
婆婆那边愣了好几秒。
“你什么时候送的?”
“上周二,您在客厅看电视,我还跟您说了一声。”
这句是真的。
她那天在看一部婆媳剧,我说完她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离开屏幕。
我把快递截图发了过去,寄件人、收件地址、保价金额,一样不缺。
婆婆没挂电话,我听见她在那头跟人小声嘀咕。
大概是在查单号。
过了一会儿,她憋出一句:“那你怎么不早说?”
“妈,我说了呀,您还让我挑家好点的店呢。”
电话被挂断了。
糖糖摘下一边耳机,问我奶奶是不是生气了。
我说没有,奶奶就是嗓门大。
八点零五分,陈明轩的电话也来了。
他那边很安静,能听见柜门一开一合的声音。
“晚舟,家里的东西你动过没有?”
我问他:“你不是在酒店吗?”
“我回来拿个东西。”
他说得很含糊,柜门又响了两下。
我知道他在翻什么。
主卧衣柜第三层,**给的那块玉,还有书房抽屉里他那两块表。
这些东西,都在。
至少看上去都在。
外观一样的替代品,我花了两个多月,一件件凑齐的。
采购主管干了五年,找同款这种活儿,我闭着眼都能做。
他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东西没少。”
“那你问什么?”
“没事,妈让我看看。”
他挂得很快,像是怕我多问一句。
这是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怀疑我。
可惜他怀疑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八点四十,**准时开出,糖糖在我腿上睡着了。
九点二十,我的手机又亮了,这回是公公。
是视频通话,不是语音。
我把音量调到最小,戴上一只耳机,接了起来。
镜头晃得厉害,先是天花板,然后是一圈红气球。
公公没出声,只是把手机慢慢转了过去。
包间门口站着一个女人,长头发,运动外套,手里攥着手机。
我认出来了,是姜好。
她比照片上瘦,眼圈是红的。
陈明轩站在她面前,脸色发白,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
婆婆冲过去拉她胳膊,被她一下甩开了。
姜好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包间都听得见。
“你老婆在哪?我要跟她当面说清楚。”
包间里一下子没了动静。
男方那边的亲戚端着酒杯,忘了放下。
明珠的订婚戒指还戴在手上,脸已经垮了。
然后,满桌的人齐刷刷转过头。
他们看向的是主桌靠门的那个位置。
那是婆婆给我留的座,椅背上还贴着我的名字。
椅子是空的。
包间的灯正好打在上面,红绒布椅套亮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