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晚宴现场时,爸爸正站在人群里说话。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
女助教挽着他的手臂,身上是本该属于我的礼服。
他看见我走进来,立刻皱眉。
“怎么这么晚。”
目光落到我身上时,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种场合,你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我刚从医院出来,来不及换衣服,只穿了一条备用长裙,颜色很素,脸色也难看。
女助教立刻笑着替他打圆场。
“教授,别怪她,小姑娘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难免不够稳。”
她说完以后,旁边的人都笑了笑。
那笑声不大,却让我觉得很刺耳。
整场晚宴,爸爸都在很自然地把我摆在他身边。
有人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他就笑着说。
“她还小,很多事都得我慢慢替她安排。”
有人提起妈妈,他就低下声音。
“她母亲走得早,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她,也算尽力了。”
四周很快有人感叹。
说他不容易。
说他这些年太辛苦。
说我一定要懂事。
我站在那里听着,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堵。
晚宴过半,爸爸把我叫去休息区。
他把果汁推到我面前,又把那份文件拿了出来。
“把字签了吧。”
他说。
“今晚基金会的人也在,正好能把流程往下走。”
我没有接,只是看着那份文件。
爸爸的声音放得很轻。
“岁宁,爸爸不会害你。”
“**妈走了以后,是我把你带到今天。”
“你现在成年了,也该懂事一点了。”
我低着头,忽然问了一句。
“妈妈死前,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
爸爸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很快,他又看着我开口。
“她那时候精神状态不好,说过很多糊涂话。”
就在这时,我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耳边的声音慢慢发闷。
灯光也开始晃。
我心里猛地沉下去,视线落在那杯果汁上。
刚才我喝了一口。
爸爸看着我发白的脸,居然一点都不惊讶。
女助教往前走了半步,贴近我耳边,用德语轻轻笑了。
“别挣扎了。”
“睡一觉,等你醒来,很多事情就好了。”
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我死死掐住掌心,趁着有意识猛地抬手,把桌上的果汁和文件全部扫到地上。
玻璃砸碎的声音很响。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爸爸脸色一沉。
“闻岁宁,你发什么疯。”
我扶着桌角,晕得几乎站不稳,可还是看着他问。
“妈妈死前,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被您一句精神不好,就抹掉了所有话?”
周围瞬间安静了。
爸爸伸手就来拉我。
“你跟我进去。”
我一下甩开他的手。
“我不去。”
女助教立刻朝周围解释。
“大家别误会。
岁宁今天受了伤,情绪不太稳定。”
情绪不太稳定。
我听见这几个字,胸口像被什么猛地划开了一下。
妈妈当年一定也是这样。
她明明说了真话。
可没有人肯信。
因为总有人站在她前面,温和地替她解释,说她病了。
我伸手摸进包里,拿出手机,慢慢抬头看向爸爸。
“您不是最在意体面吗。”
“那今晚,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