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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没有去大医院。

学校医务室近,我自己过去包扎了脚。

校医用镊子把玻璃夹出来时,我疼得手指发颤。

她问我要不要给家里打电话。

我摇头。

“不用。”

从医务室出来,我在走廊尽头坐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给林子叶发了一条消息。

我不知道这个号码还在不在用。

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

可十几分钟后,屏幕亮了。

“我是林子叶。

你是岁宁吗?”

我盯着那行字,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像是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远远看见一点光。

我没有寒暄,直接把那份协议拍给他。

又把今天早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最后我问他。

“林叔叔,这笔信托是不是只能我自己签字?”

他回得很快。

“是。”

“受益人只有你本人。”

“只要你不签,谁都拿不走。”

我坐在那里,忽然想起这些年很多事。

妈妈走后,我总觉得爸爸对我很好。

他会在别人面前护着我,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摸摸我的头。

有很多次,我都真的以为,我是被爱着的。

可现在再想起那些画面,我只觉得难受。

我低着头坐了很久,才起身去找班主任。

我重新交了交换申请,也补开了加急证明。

班主任看着我脚上的纱布,问我怎么了。

我说。

“摔了一下。”

她看了我几眼,没再追问,把字签了。

下午四点多,爸爸给我发消息。

“放学后直接去礼服馆。”

“晚上有慈善晚宴,你必须出席。”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要我站在他身边。

只要我还乖乖站着,别人就会继续相信,他是个好父亲。

傍晚,我还是去了。

刚走到试衣区门口,我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教授,你眼光真好。”

“这条裙子还是我穿更合适。”

我推门进去,脚步顿了一下。

镜子前,女助教正穿着我的礼服。

那条裙子是我为了今晚特地定的。

我拿着妈妈年轻时的照片,改了很多次,才做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只是想在十八岁这天,离妈妈近一点。

可现在,爸爸站在她身后,正低头替她整理肩带。

她看着镜子,笑得很满意。

“这条裙子果然挑人。”

爸爸也笑了。

“岁宁太青涩,撑不起来。”

镜子里刚好映出我。

我站在门口,脚上缠着纱布,像个突然闯进来的笑话。

爸爸从镜子里看见我,神色淡了淡。

“只是让她试试,你别多想。”

又是这句话。

我走过去,轻轻碰了一下裙摆。

“这是我的。”

爸爸的声音沉下来。

“一条裙子而已,你别闹。

回头给你再挑一条新的。”

一条裙子而已。

可那不是一条裙子。

那是我在妈妈走后,第一次想认真地把自己打扮成她会喜欢的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去,女助教忽然朝我撞过来。

我脚踝本来就疼,被她一绊,后腰重重磕在展示台边上。

手臂也被旁边的装饰划开一道口子。

我低下头,血已经顺着手臂流了下来。

爸爸先去扶的,还是她。

“有没有扭到?”

她靠在他身边,吸了口气。

“好像有一点。”

爸爸这才看向我。

可他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那条裙子。

裙摆边缘被血蹭脏了一小块。

他拿起纸巾,先去擦裙摆。

“你怎么总能把事情弄成这样。”

我站在那里,伤口还在流血。

可那一瞬间,我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连那条裙子都不如。

我去了医院。

护士替我清创的时候,一颗一颗把碎片夹出来。

托盘里很快落了几点血。

她问我。

“家里人呢?”

我看着那只托盘,轻声说。

“忙。”

就在这时,林子叶给我发来了一份资料。

是妈妈生前最后一次在德国医院留下的病历摘要。

我往下翻,在备注栏看见一句话。

“患者明确表示,担心丈夫在其死后继续通过情感操控与信息封锁侵害女儿利益。”

我盯着那一行字,眼前一点点模糊了。

原来妈妈到最后都没有放下我。

她那么痛,那么累,还是在担心我会不会走上她的路。

走出诊室的时候,爸爸的语音发了过来。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

“岁宁,晚宴快开始了,别闹脾气,赶紧过来。”

我点开时,**里还能听见女助教的笑声。

我低头看着手臂上刚包好的纱布,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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