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我,像在观察一只受伤的、随时会扑起来的猎物。
“你还记得我吗?”
我看着他,眼神放空,装出片刻的茫然。
然后,我慢慢、慢慢地点了点头。
“顾淮。”
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吓死我了。”他几步走过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躲开了。
他也不恼,只是讪讪地笑:“医生说,你会慢慢想起来的。别急,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在心里冷笑。
陪着我?
陪着我,好把我的心脏,亲手挖出来吗?
那天之后,顾淮来得更勤了。
每天下午,雷打不动。
他以为我“记不清”了,有些话,就敢在我面前说,有些事,就敢当着我的面做。
可他不知道,我这张病床,正对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
而走廊尽头的拐角,是他们最爱说悄悄话的地方。
第一次偷听,是顾淮刚走。
他以为我睡着了。
我透过那扇玻璃,看见他拐进走廊尽头,苏恬已经等在那儿了。
苏恬穿着病号服,脸上还化着淡淡的妆,一点不像个“心脏病晚期”的人。
两个人凑得很近。
我撑起身子,靠在床头,隔着玻璃,一个字一个字,读他们的口型。
“她到底想起来多少?”苏恬急得直跺脚,病号服的带子都甩了起来。
“不确定。”顾淮皱着眉,往我病房这边瞟了一眼,“但心脏的事,不能再拖了。你那边,病历处理干净了吗?”
“早处理好了。”苏恬压低声音,嘴角勾了勾,“那个帮你开假病历的主任,我塞了钱,他不敢乱说。”
“那就好。”顾淮转头,又看了我病房一眼,“等她一松口,我们就按原计划。签了同意书,取心就名正言顺。”
“她要是想起来了呢?”
顾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口型,让我浑身都凉了。
“那就,别让她有想起来的机会。”
我躺在病床上,一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被角。
指甲陷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白印。
另一只手,伸进枕头底下。
那里,藏着一支录音笔。
是我爸昨天偷偷塞给我的,火柴盒大小,能录二十个小时。
我把窗户开了一条缝,他们的声音传了过来。
虽然很轻,但能听清说的什么。
我把录音笔攥在手里,拇指按下去。
红色的指示灯,无声地亮了起来。
第二次偷听,是在两天后。
那天夜里,我睡不着,起来喝水。
路过门边,我又看见了他们。
顾淮和苏恬站在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旁边,头顶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顾淮在抽烟。
他以前,从来不在我面前抽烟。
“不能再拖了。”他吐出一口烟,说,“她的记忆,随时可能恢复。到时候,我们全得完。”
苏恬抱着胳膊,脸色在灯下显得刻薄。
“你怕了?”
“我不是怕。”顾淮掐灭了烟,“我是想,等手术完了,我把她送出国,给她一笔钱,算是补偿。”
苏恬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刺。
“补偿?顾淮,你是舍不得吧?”
顾淮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