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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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在耳边“滴、滴”地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数我的命。
手背上插着针,冰凉的液体一滴一滴往血**钻。病号服宽大得离谱,空荡荡地贴在身上,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我爸就坐在床边。
他背对着窗,身子微微佝偻着,一只手还搭在我的脉搏上,像怕我随时会消失。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憔悴。
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全是血丝,白大褂皱得不成样子。
“爸……”
我一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像有人往喉咙里塞了一把砂纸。
他猛地坐直了。
“醒了?”他俯下身,声音抖得厉害,“别动,你中毒不浅,得静养。”
我动了动嘴唇:“……心脏。”
他看着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没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送来得及时,损伤是可逆的。养一养,能完全恢复。”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终于,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顾淮呢?”
这个名字一出口,我爸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在走廊。”他站起身,声音里压着火,“我这就去,让他这辈子都……”
“爸。”
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力气不大,却让他停住了。
“别急着动他。”
他愣住,回头看我,像没听懂。
我靠回床头,盯着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脑子却异常清醒,清醒得可怕。
“领证之前,我听到他们打电话了。”
我爸皱起眉:“什么?”
“我会读唇语。”
我转过头,看着他震惊的脸。
“小时候,为了跟妈说话,我练了十年。”
“顾淮和苏恬,从领证前到现在的每一次密谋,我全都读到了。”
我爸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打算怎么伪造病历,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顾淮还留了什么后手——我全都知道。”
我顿了一下,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
“所以,别打草惊蛇。”
“我要他们,自己跳进来。”
我爸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种眼神,像重新认识了我一遍。
然后,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握住了我的手。
“你想怎么做?”
“配合我。”我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让医院放个消息出去。”
“就说,我药物过量,脑部缺氧,记忆出了点问题。”
“领证那天的事,我记不清了。”
7
消息是我爸亲手放出去的。
他在医学界浸淫几十年,想让一句“病情”传遍全院,只需要一个眼神。
不到半天,护士站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传:急诊送进来的那个新娘子,心肌抑制药剂量太大,脑部缺氧,出现了短暂记忆混乱,领证当天的事,全忘了。
连主治医生查房时,都多看了我两眼,欲言又止。
我躺在病床上,闭着眼,把每一个字都听进耳朵里。
顾淮是下午来的。
他来得比我想象中晚。
我听见脚步声停在病房门口,停了几秒,才推开门。
“知夏。”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我熟悉的、温柔得挑不出一点错的笑。
可我看得出来,他笑得很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