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7


两个月后,我去北城报到。

右手恢复得不算理想。

日常写字已经没问题。

但小指还是麻。

无名指在天气冷的时候会有明显刺痛。

最麻烦的是精细控制。

画十五分钟左右,手就开始发颤。

线越细,抖得越明显。

我原来最擅长的就是细密写实。

老师看完我的情况,没说什么“坚持就能回到从前”。

只建议我先调整课程。

妈妈那段时间联系了很多医生。

最后约到一位很有名的手外科专家。

“下午跟我去一趟医院。”

“我约了专家。”

我最后还是去了。

检查时,我用镊子夹米粒大小的塑料片,再把细线穿进**。**次,我用左手托住右腕才勉强成功。

“国外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神经移植呢?”

“钱不是问题。”

专家看了她一眼。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

妈妈一下安静。

妈妈坐在旁边,脸色越来越白。

她忽然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我艺考那张高分卷。

“她以前能画到这个程度。”

医生看了一会儿,只说:“以前的水平越高,她自己越能感觉到差距。”

这句话比任何诊断都重。

我以前最怕别人说画得不像。现在最难受的,却是明明知道一根线该怎么落,手指偏偏不听。

我以前画眼睫,一根线可以从粗到细收得很稳。现在同样的动作做久了,指尖会麻,笔尖会在纸上多出一个不受控制的小折。

医生最终把笔收走。

“肌腱恢复得不错。”

“日常生活不会有太大障碍。”

妈妈刚松一口气。

医生继续道:

“但尺神经这一支损伤重。”

“精细触觉完全恢复的概率不高。”

“长时间精细操作出现震颤,也可能长期存在。”

妈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掉。

“可以二次手术吗?”

“现在没有明确收益。”

“强行重做还可能增加瘢痕。”

“那康复呢?”

“可以继续改善。”

“但要接受一个现实。”

医生看向我。

“她以前如果是走超写实、工笔、精细造型这一类,今后可能很难保持过去的工作时长和控制精度。”

办公室安静了。

妈妈好像没听明白。

又问:

“那去国外呢?”

医生仍然很平静。

“同样。”

“不是换一家医院,就能把断过的神经变成没断过。”

那句话落下来。

妈妈再也没问。

回校后,妈妈第一次跟着我去了康复室。

治疗师让我捏软胶、分拣小珠子,再用不同粗细的笔画连续曲线。

一个小时做下来,手掌已经开始发抖。

治疗师说这种训练要按年做,器材只能辅助,没有哪台机器能替我把时间补回来。

那天她帮我把散在桌上的小珠子一颗颗捡回盒里,忽然问:“你艺考最擅长的,是不是就是这种细画?”

我说:“嗯。”

她手里那颗珠子停了很久。

以前我为了练一双眼睛,能坐一下午。她那时候只知道我“喜欢画画”,却不知道我具体喜欢什么、擅长什么。

现在她终于想知道。

可我最擅长的那一部分,恰好成了最难回去的地方。

回学校的路上,她一路都没说话。

到校门口,她忽然叫我。

“知遥。”

我停下来。

她看着我的右手。

“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

“嗯。”

她像是没想到我只回一个字。

“你怪我也可以。”

“你骂我也可以。”

“别这样。”

我问:“哪样?”

妈妈一下答不上来。

我确实没故意冷她。

只是医生已经说得很明白。

有些东西回不来了。

我骂她一顿。

也不会回来。

开学后,我主动申请调整方向。

减少精细绘画训练。

加了摄影、综合材料和影像课程。

辅导员问我舍不舍得。

我说:

“舍不得。”

“但手不跟我商量。”

那天晚上,我收到妈妈转来的一笔钱。

二十万。

备注:

「去国外看也可以。」

我看了一会儿。

点了退回。

她很快问:

「为什么?」

我回:

「医生不是说了吗。」

「不是钱的问题。」

那边很久没再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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