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宁离宫后的第三日,永宁殿走水了。
火是从偏殿烧起来的,一路蔓延到正殿,将整座宫殿烧了个干干净净。
救火太监从废墟里抬出一具烧焦的**,仵作验过后,说是个年轻女子。
皇后当即为林时宁的死痛哭流涕。
她跪在皇上面前,自责说不该让时宁去皇觉寺祈福,若留在宫里便不会遭此横祸。
皇上安抚了一番,下令厚葬。
追封“温仪女官”,葬入妃陵。
满宫的人都说皇后仁慈。
只有我知道,那具**根本不是林时宁。
那是永宁殿的一个哑巴宫女,无亲无故,无人认领。
皇后杀了她,一把火烧了永宁殿。
她要的就是——林时宁这个身份,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
林时宁从此“死”了。
她便只能永远被困在皇觉寺,以另一个身份、另一张脸活着。
而我,也必须永远受制于皇后。
因为只有皇后知道林时宁还活着。
只有皇后知道她还藏在皇觉寺的哪间禅房里。
只要我想保住林时宁的命——
我就得替皇后做任何事。
“娘娘高明。”我跪在凤仪宫里,头埋得很低。
皇后坐在凤座上,手中捻着一串碧玺佛珠,笑得慈悲。
“时安啊,本宫也是为你好。**妹在宫里终究是个隐患,不如让她换个清静地方修行。”
“娘娘思虑周全。”
“你明白就好。”她捻了一颗珠子,“德妃那边,本宫听说她最近跟六皇子走得很近?”
六皇子是先皇后所出,虽非嫡非长,手中却握着京畿大营三万兵马。
德妃无子,若能拉拢六皇子——
“臣女明白。”
“去吧。”皇后闭上眼睛,“本宫乏了。”
我退出凤仪宫。
秋日午后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我脸上。
我抬手遮了遮眼。
手指在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建昭三年,腊月十八。
京中大寒,接连下了三天三夜的雪。
御花园的梅林却开得正好,红梅映雪,美得像一幅画。
皇上兴致一起,命人夜宴梅林。
皇后告病未至。
德妃坐在皇上右侧,笑语嫣然。
我端着热酒,站在皇上身后。
“今晚的梅花开得倒好。”皇上喝了一口酒,望着满园红梅,“记得先皇后最喜欢这园子里的白梅。”
德妃的脸色僵了僵。
先皇后是皇上的发妻。
她死在五年前,死因至今成谜。
有人说她是病死的。
有人说是被人害死的。
宫里从来不许提这件事。
可皇上今天,主动提了。
“先皇后是个好人。”德妃顺着他话说,“臣妾还记得她生前最爱种梅花了。”
“是啊。”皇上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她死前最后见的那几个人,朕都审过了。唯独一个——至今还没审。”
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
“时宁,你替朕去办件事。”
我一怔。
“皇上请吩咐。”
“你明日去刑部大牢,替朕见一个人。”
“什么人?”
“先皇后生前的贴身宫女,青竹。”他顿了顿,“她在牢里关了五年,一个字都不肯说。你去试试。”
德妃手里的酒杯,轻轻磕在了石桌上。
“皇上,”她勉强笑道,“时宁不过是个奉茶宫女,这差事——”
“她办事得力。”皇上打断她,“朕信得过。”
我跪下领命。
起身时,眼角余光扫过德妃的脸。
她死死咬着嘴唇,妆面下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先皇后的死,德妃脱不了干系。
而皇上——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人,拔出这根刺。
那个人,就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