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镜子上的字没撑过十秒,就顺着水汽淌下来了。
我拿毛巾擦干净,跟擦鱼案板一样,擦了三遍。
三天后,是我和周凯结婚***。
江边那家望江楼,我盯了半个月。人均三百八。
我在鱼摊刮一条鱼挣两毛,算下来,得刮三千八百条。
我攒够了。
早上我把订座电话写在纸条上,压在周凯手机底下。
“凯,周六晚上,望江楼,我想订个位子。”
他扫了一眼,拿起手机就拨了过去。
我还以为他是帮我订。
“喂,周六两人位,对,靠窗。姓宋。”
挂了电话,他才抬头看我。
“瑶瑶过敏体质,外面馆子不干净,就那家还行。”
“那周六……”
“周六我有饭局。”
他拎包出门,门带上的时候很响。
纸条还压在茶几上,被手机压出一道折痕。
周六我还是去了。
没订上座,我就站在江边栏杆那儿,隔着落地窗往里看。
靠窗第二桌。周凯袖子挽到小臂,宋瑶穿白裙子,头发别在耳后。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白灼虾。
周凯拿起一只,掐头,捏腹,拇指一推,虾壳整个褪下来。
放进她碟子里。再拿一只。
动作熟的,跟做过一千次一样。
十年了,他没给我剥过一只虾。
大概在他眼里,卖鱼的自己会剥。这逻辑挺严密,挑不出毛病。
宋瑶说了句什么,他笑着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角。
我手腕又烫起来。这回不是*,是疼,一跳一跳的。
我没进去。
进去说什么?说今天是我们***?他要是记得,就不会坐在那儿。
我转身。
砰。
一个**头盔撞在我肩膀上,外卖箱里哗啦一响,像有活物在扑腾。
“对不住啊姐姐。”
少年扶住我胳膊,没松手,把头盔往上推了推。
眼尾上挑,挑的有点过分,像鱼尾甩出去的那一下。
他低头盯着我手腕。一秒,两秒,三秒。
“姐姐,你的鳞,只剩三片了。”
我整个人僵住了,江风一吹,后背全是汗。
是他。上回在楼下说怪话的那个外卖员。
“你到底是谁?”
“阿澈。”他顿了顿,“江里那条小青鲤。你当年护着我,我才巴掌长。”
我不记得了。
我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他拉开外卖箱,拎出一袋活虾,虾在塑料袋里一弹一弹。
“虾是顺的,话是真的。”
他把袋子塞我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周家的好运到头了。你还在往下拆吗?”
“你胡说。”
“那你回去数数。”
他扣上头盔,电动车一拧,没影了。
我拎着一袋虾站在江边,落地窗里那桌,又剥好了一只。
回家我翻出那本旧相册,翻到最后一页的结婚照。
照片里我穿红袄,手搭在周凯胳膊上,袖口往上缩了一截。
腕子上一圈鳞印,红的发亮,密得跟戴了只镯子似的。
我撩开袖子,对着照片比。
七枚,淡了六枚。剩一枚,压着三片。
我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还是三片。
一只虾从袋子里蹦出来,在地板上弓着身**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天出摊,陈婶看我一眼,就把刀从我手里拿走了。
“眼睛肿成这样,还刮什么鱼。”
她从摊子底下掏出一兜橘子,硬塞进我怀里。
“闺女,婶不问你出了啥事。就一句。”
她拍拍我手背,掌心全是老茧。
“鱼离了水能活,心离了自己,就废了。”
我剥了一个橘子,很甜。甜的我鼻子发酸。
这礼拜,她是唯一一个喊我闺女的人。
夜里十二点,周凯回来了,一身酒气,鞋没脱就往床上倒。
我去给他解领带,他忽然一把搂住我。好多年没这么抱过了。
“小满,你别怪我。”
他舌头大了,声音含含糊糊。
“等这单成了,我就……”
话没说完,脑袋一歪,打起了呼。
我一动没动,等了很久,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他嘴唇动了动,后半句跟着酒气飘出来。
“就把那点事摊开,跟她要个了断。”
跟她。
哪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