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周叙白在凌晨一点打来电话。
“你住的地方怎么换了?”
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
我站在合租屋狭小的厨房里,给自己煮一碗面:“有事说事。”
他停了停:“老店长们都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会回去。”
“唐蔓的婚约可以撤。融资我也能再想办法。”他的声音低下来,“知夏,我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我把火关小。
“你在会上介绍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那是权宜之计。我原计划等融资结束就告诉你,给你换套大房子,把婚礼补上。”
“然后让我继续在质量部签字?”
他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他换成我最熟悉的那种疲惫语气:“厨房每天空置都在花钱,供应商催款,员工也等着工资。你忍心看三百多人跟着受影响?”
前世我就是被这句话拖住的。
我总觉得公司是我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少我一双手就会塌。可真正需要有人负责时,他又总说那只是我的岗位职责。
“周叙白,员工的工资该由经营者保障,不是靠我签一张假验收单保障。”
“你只要回来做完复检,其他的我来处理。”
“复检可以请第三方,整改可以找有资质的机构。我能帮的是把问题说清楚,不是帮你证明问题不存在。”
他忽然又笑了:“你现在接几个**项目,能挣多少?回来,我给你原来的两倍,股权也转一部分到你个人名下。”
“我的股权本来就有百分之二十八。”
“那不一样。我可以再补。”
“周叙白,你到现在还觉得,我离开是因为价码不够。”
他呼吸一重。
我想起第一家店没钱请洗碗工时,我们争着把手伸进冬天冰凉的水里。他说以后绝不再让我吃这种苦。后来条件好了,我不用洗碗,却开始替他吞掉所有不能见光的决定。
苦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难说出口的样子。
“钱该我的,请按离职流程结算。不是我的,我不要。”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电话很快断了。
我吃完面,把过去用过的合格供应商**要点、维保机构资质核验方法和夜间试产禁令整理成一页纸,发给何静。
末尾写着:具体采用与否,由现任负责人和监管联络人决定。
她回了一个“收到”。
半小时后,她发来一张新拟的值班调整表,夜班栏里写着“未经复检不得安排”,没有再出现我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前世我总怕别人做不好,所有关键节点都自己扛。结果我越能干,周叙白越能放心地把难题推过来,下面的人也越来越习惯等我最后点头。
现在他们只是开始做本来就该做的事。
这并不比得到一句挽留更让我难过,反而让我第一次确信,离开不是把所有人丢下。
我删掉周叙白刚刚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别逼我把七年的感情也放到桌面上算。”
其实不用算。
感情不是他威胁别人继续付出的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