纺织厂招工名单公示那天,姐姐许南星为了救我,掉进了护城河里。
捞上来的时侯,只剩一具面目模糊的浮尸。
父亲眼眶通红,声音沙哑的跟我商量:“南桑,纺织厂这个指标先放一放。”
“你姐当初就想要,现在为了救你人没了,你也别去了。”
我低着头应了一句:“好。”
父亲松了口气,转头就把原本分给许南星的钢铁厂翻砂那份重体力活给了我。
还没等我喘口气,母亲就哭嚎着将我拽到了许南星的墓前。
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拖到了许南星的坟前。
她一口一个讨债鬼,逼着我给那座空坟磕头赔罪。
三叔背着手:“南桑,南星是为了保你的命才没的。做人得讲良心,从今往后你得替她尽孝。”
二姑声音尖锐:“就是啊,你姐把命都替你了,只是让你养家,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母亲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借据。
她拍着大腿哭嚎:“睁开你的眼紧看看!你姐当初为了给这个家张罗门路,借了外头整整三千块钱。”
“这笔债原本该她还,现在她人没了!”
“你就是**卖铁也得替她补上。”
我跪在冷硬的石子地上,看着眼前这群至亲骨肉。
父亲浑浊的眼睛落在我身上,语气不容置疑:“南星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和傅家的婚事,两家早年定过娃娃亲,这亲事不能耽搁,你得替你姐嫁过去。”
站在院墙边的傅予舟也按捺不住了。
他皱着眉大步跨到我面前。
“许南桑,你到底有没有心?”
“南星尸骨还没凉,你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
“她是为了谁丢掉这条命的,你难道全忘了吗?”
傅予舟低声劝道:“婚约必须照常,你姐欠我的,她为许家付出的,全都该由你来偿还。只要你乖乖嫁我,其他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
我缓缓抬起头,迎上傅予舟淡然的目光。
他眼里的愤怒和深情,全都恰到好处。
前世我就是被这副样子骗了。
我扯了扯嘴角笑出了声。
“傅予舟,我姐许南星,她是真的死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喧闹的院子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傅予舟的呼吸骤然粗重发紧,厉声呵斥道:“许南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疯话?”
母亲的哭嚎声戛然而止,父亲夹着烟卷的手指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连院子里的亲戚们都面面相觑,眼神闪烁不定。
我转过身,望着堂屋墙壁上挂着的那张黑白的许南星遗照。
照片上的人笑得温柔又无辜。
他们不知道,我是从十年后回来的。
前世,我就这样被这替姐赎罪的理由道德绑架,
甘愿跳进了他们精心编织的火坑。
我顶替姐姐进了钢铁厂。
每月的工钱还没焐热,就被父母以还清姐姐死前旧债的由头搜刮干净。
外人都说傅予舟是年轻有为的厂办干事,平时又是温柔的性子。
我嫁给他后却从未享受过一分一毫。
若是我做的事不讨他的喜欢,他会沉默的无视掉我,直到我改成他喜欢的样子。
可明明他在外人那里总是热情体贴的样子。
直到我患上尘肺病咳血不止,实在承受不住傅予舟对我的冷漠。
我偷跑回娘家求救时,偷听到了父母的私语。
才知道,我上交的所有血汗钱,都被父母换成汇票源源不断地寄给许南星。
当年被淹死的不过是一个无名溺亡女尸。
许南星早就顶替了我在省城纺织厂的干部指标。
风风光光地嫁给了一个华侨富商。
甚至连这门婚事的顶替,都是全家人合谋的。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拿我的皮肉骨血。
给我她铺了条荣华富贵的青云路。
“傅予舟,你想娶我,让我顶替我姐倒也不是不行。”
我迎着他错愕的目光,缓缓吐出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