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问一句这块表,到底是怎么来的。
在他们眼里,我连为自己买一件东西的资格都没有。
我挣的每一分钱,我这条命,都是姐姐的,都是这个家的。
这时候,父亲从人群后头走出来,脸色铁青。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这表,没收。等赶明儿拿到集上卖了,正好给**抓几副药补补身子。”
母亲立刻止住了哭,忙不迭地就要把表往自己兜里揣。
我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那是我两年的血汗,是我长这么大头一回为自己花的钱。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这么不明不白地被抢走。
可还没等我开口,傅予舟挤了进来。
他忽然开口。
“这表,不能卖。”
母亲怔怔地看着他:“为啥不能卖?”
傅予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顿了几秒,才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声音说道:
“南星她……昨晚托梦给我了。”
“南星在梦里哭。”
“她想要块表。哪怕到了底下,也能看看时辰,知道自己没白来这世上一遭。”
这话一落,母亲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她嘴唇哆嗦着:“这肯定是天意。南星想要的东西,到底还是回到这个家了。”
我往前一步:“把表还给我。”
父亲一把将我推开,力气大得让我踉跄了好几步。
他瞪着我:“你姐都没了,她就想要这么一样东西,你也要争?”
很快,院子正中就摆开了一个火盆。
母亲亲手把我那块崭新的钟山表包了起来。
她一边包,一边掉眼泪,嘴里念念有词。
“南星啊。”她走到火盆边:“你安心地走,咱们全家都记着你呢。”
话音未落,那红纸包就被送进了火里。
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不要!”
我扑到火盆边,伸手就往火里去抢。
火舌猛地舔上我的掌心,灼得我眼前一黑。
可已经晚了。
塑料表蒙当场炸裂变形,那根一直走动的秒针彻底停了。
我被烫得缩回手,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死死盯着火里那块再也认不出原样的表。
傅予舟就站在火盆旁边,他别过脸去.
低声丢下一句:“南桑,她都死了,你就让让她吧。“
从小到大,我听了无数遍这个词。
姐姐想要的,我要让。
姐姐不要的,才轮得到我。
我慢慢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写满沉痛的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她要是没死呢?”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满院子的啜泣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我看见傅予舟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母亲举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
连周围的亲戚都脸色变了。
下一秒,父亲暴怒的声音炸开。
“你疯了!”
他手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整个人被打得偏倒过去,重重摔在火盆边上。
半边脸**辣地疼,火星溅了一胳膊。
“**!”
父亲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破口大骂。
“连死人你都敢冒犯!我许家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丧良心的东西!”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天夜里,我被父亲锁进了后院的柴房。
我蜷在干草堆上,身上的伤口被夜风一吹,疼得人直抽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柴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二姑的拍门声撕裂了清晨的安静,又急又慌,带着哭腔。
“南桑!你个丧门星,快出来。”
“**听说你不愿意结婚,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就晕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