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新加坡的初春没有雪,只有下不完的温热阵雨。
我换了当地号码,在裕廊东租了一间向阳的单身公寓。
新公司的交接很忙,每天要面对大量英文报表和跨国会议。
直到入职第二周的深夜,我才第一次打开旧邮箱。
收件箱里堆满未读邮件。
最上面一封来自傅晴,发件时间是事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凌晨四点。
“星屿,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
往下翻,是沈妍的邮件。
姐姐很少长篇大论,那封邮件却写了满满几页。
“星屿,之前的事是姐姐不对。当时情况太急,我没顾**……我知道你最怕疼,有什么事告诉姐姐,好不好?”
姜怡向来直接,往我的***里打了几笔钱。
备注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话。
全是我以前求之不得的担忧。
可如今,我却生不起半分感动。
我握着鼠标,指尖有些发凉。
屏幕上的文字像是别人的故事。
从生死边缘走过那一遭后,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碎到连重新拼起来的念头都没有。
第二天下午,分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我拿着平板核对数据,一个提着公文包的身影在对面迟疑地停下。
是姜怡。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风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眼底是浓重的青黑。
看见我抬头,她眼眶一下泛红。
“星屿。”
她喊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合上平板,客气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没有争吵,也没有质问。
平静得像多年未见的老同学偶遇。
姜怡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小心地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机票行程单,还有医院的复诊病历。
“车祸第二天,林宴初办完住院,我们才发现你不见了。”
“我们先以为你坐别人的车回了酒店,可打电话一直关机。后来沈妍接到**队的消息,才知道现场还有一个伤员被送医。”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半年,傅晴把国内所有假都请光了。沈妍的工作室几乎停摆,我们跑了三个**,找遍了你认识的同行。”
“我们还听了行车记录仪后座的音频。”
姜怡眼泪落下来。
“你在后面喊了傅晴的名字,喊了三声。”
“我们当时就在前排,离你不到两米。可外面的汽笛声太响,林宴初一直在哭,我们真的没听见。”
我静静听着,端起热拿铁喝了一口。
咖啡有些苦。
“姜怡。”
我轻声开口。
“其实那天就算听见了,你们也会先救林宴初,对不对?”
姜怡整个人僵住。
“你们从小就觉得他身体弱,觉得他需要照顾。”
“而我身体好,不挑,也扛得住。”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不是你们没听见。”
“是你们的潜意识里,从来不觉得我会出事。”
“在你们心里,我永远是可以等一等的那个人。”
姜怡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辩解。
她低下头,眼泪一滴滴落在文件袋上。
我把文件推回去。
“回去吧。”
“以后别再找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