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我身子弱。
他总要捏着那里,说我气血太虚,得多养养。
如今他按了不知多少遍。
我手腕依旧冰凉僵直。
皮肉失去弹力。
按下去就是一个坑,久久不回弹。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
谢远舟抢过我的另一只手,探了半日。
许心柔也挤过来,伸手推我肩膀。
我的头偏了一下,撞在棺材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声音又实又沉,没有半点活人躯体的柔软。
她悚然停住。
仵作走进来,又验半天后,冲衙役行礼。
“大人,验过了,尸身腹中除了断肠草,确有假死药的残渣不假。”
爹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退了。
“难道断肠草不是假死药里的?她哪来的断肠草!”
仵作摇头。
“两样药不是同时吃下的,明显断肠草在先。”
“在假死药发作之前,断魂草的毒性先行发作,人便已经死了。”
娘亲扶着门框,声音打颤。
“可她怎么会有断魂草?”
仵作道:
“断魂草表面症状与假死无异,须等断肠草腐烂肠腑才会露出痕迹。”
“她定是事先备好,趁人不备服下的。”
这句话落进满院子寂静里。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每一个人。
裴铭恩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她之前吐了血是黑色的。”
他想起我**时那双眼睛。
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恨,也没有怨。
空洞得不像活人。
谢远舟也猛地想到了一些画面。
他当着许心柔的面让我吃下药丸。
我把药丸扔到雪里。
原来那一抛,并不是闹脾气,是早就知道自己命不长久了。
谢远舟的声音挤出来,又卡在喉咙里。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
院子里没人接话。
娘亲忽然捂住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可她好好地,怎么会想死?”
“她只是吃了顿板子,我们只是想送她去庄子,假死避避风头。”
说着说着,她声音越来越低,自己也心虚了。
不敢再看棺材一眼。
爹爹沉默半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会不会是我们逼她太凶了。”
他们一个个悔意刚冒了个头,还没来得及往深处长。
许心柔的声音便横插过来。
“够了没有?”
她语气尖利。
“死了便死了,有什么好想的?她生前偏爱打扮,临了走也不挑个好日子。”
“还带着满身血,也不嫌晦气。”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没人接她的话。
裴铭恩眼里的神色是许心柔从没见过的阴沉。
他没开口,但那目光已经像一把刀子压在她脖子上。
谢远舟倒是开了口,声音阴冷带着冰碴。
“她死了,你还要她挑什么日子?”
“挑个黄道吉日,沐浴焚香,再给自己备口好棺,才配死在你这屋门口?”
他嗤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柔柔,你未免太会挑刺了。”
许心柔头一次被两个男人这样顶回来。
红着眼圈喊了声:
“我又没说错话!”
她扑向娘亲,拽着她的袖子。
“娘,他们都凶我,我又做了什么?”
“她一个死人,还要折腾咱们全家,怎么那么毒的心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