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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夜班,已经凌晨一点。
住院部楼下,沈言礼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周叙白说你今晚夜班,我顺路。”
**科今晚没有他的班,我没拆穿。
保温袋里是一碗皮蛋瘦肉粥,还烫手。
我坐在台阶上,几口就喝下去小半碗。
他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你以前在京市,是不是也总不吃饭?”
我捏着勺子,停住了。
八年里,陆景明问过我耗材核对了没有,排班表出来了没有。
他没问过我吃饭了没有。
沈言礼递过来一张纸巾:“明天中午那顿饭,吃不下就别硬撑,给我发消息。”
周末,鹿市私房菜馆的包厢里,圆桌上摆满了菜。
这家私房菜馆,是八年前两家父母给我们吃定亲饭的地方。
此前因陆景明临时排班,已经推迟了六次。
陆景明特意带父母从京市赶来。
他换上高定西装,提前一小时到包厢等着。
陆母叹着气劝他。
“景明,南星爸妈把定亲金饰和存折全退回来,今天这顿饭,人家是来把话说断的。”
陆景明攥紧茶杯,一脸执拗。
“只要没当面办退婚,她就还是我未婚妻。”
“今天当着长辈的面,我亲自赔罪,婚期今天就定。”
推开包厢门,我挽着爸妈走进来。
看到我,陆景明立刻起身替我拉开椅子。
“南星,来了,菜我都按你爱吃的点好了……”
我没坐他拉开的椅子,径直走到对面坐下。
陆景明僵在桌边,笑意一点点凝固。
“南星,以前是我混账,总把规矩和临床排在你前面。”
“林知夏我已经赶出去,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把你放在第一位,今天就把日子定下来,好不好?”
看着他低声下气,我心里没有一点波动。
“陆景明,二十岁的我信你说的以后,二十八岁的我,不信了。”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倒出六张排班调整单,放在转盘上,转到他面前。
每张单子上都是一个被划掉的婚期,下面签着他的名字。
“八年,六次改期,每次你都让我按流程等。”
“现在我按流程走完了,这顿饭,是我们两家的退婚散伙席。”
他盯着台历,喉结上下滚动,伸手想隔桌抓我的手。
“乔南星,整整八年的感情,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消气?”
我端起茶杯,双手举到胸前。
“这八年我不后悔,往后几十年,我不陪你按流程等了。”
我喝完,把杯子倒扣在桌上。
“陆主任,以茶代酒,祝你前程似锦。”
“从今往后,婚嫁各不相干。”
说完,我扶着爸妈起身走出包厢。
没再回头。
走出酒楼大门,周叙白的车已停在路边,副驾驶座上坐着沈言礼。
那天之后,他每次来接我,都说顺路。
沈言礼推门下车,接过我手里的包。
“起了风,快上车,给你带了热乎的烤红薯。”
红薯烫手,我两只手倒着拿。
沈言礼笑了一下,替我拉开后座车门。
车子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陆景明追出酒楼,跑了几步,停在路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