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回到将军府后，我连续数日没有睡好。
只要闭上眼，便会梦见萧烬站在宫门外。
他提着剑，一步步朝我走来。
“知微，朕来接你。”
我拼命往前跑，脚腕却被金链锁住。
身后传来他阴冷的笑声。
“死也别想离开朕。”
我猛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漆黑一片，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屋内没有点灯。
可我仍能看见长乐宫的红烛，听见那道压在耳边的呼吸声。
门外传来轻响。
我立刻坐起，抓紧了枕边的簪子。
“是我。”
裴峥的声音传来。
我松开手，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房门推开，他没有贸然靠近，只停在门边。
“又做噩梦了？”
我别过脸。
“不碍事。”
裴峥没有拆穿，只让人点了灯。
昏黄的光亮起来，驱散了几分黑暗。
他看着我苍白的脸，沉声道：
“跟我去一个地方。”
夜半时分，马车驶出城门。
我掀开车帘。
街巷尽头的灯火逐渐消失，四周只剩起伏的山影。
“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
裴峥坐在对面，神色沉静。
那双眼睛坦荡得没有半分隐瞒。
我迟疑片刻，终究没有再问。
马车在郊外一座荒寺前停下。
寺门破败，匾额斜挂。
院中杂草丛生，残碎的佛像倒在角落，落满尘土。
萧烬不信**，曾下令砸毁京郊所有寺庙。
他说，若真有神明，便不会让他受尽屈辱。
裴峥推着轮椅往里走。
“里面有人在等你。”
他回头看我。
“别怕。”
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跟了上去。
穿过荒败的庭院，又绕过一片竹林，前方出现一间小屋。
屋内亮着微弱的灯。
门口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我脚步忽然停住。
那人转过身。
熟悉的眉眼映入眼底，仍旧清俊，却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稳。
他静静看着我，唇角慢慢扬起。
“知微，好久不见。”
手中的灯笼掉在地上。
我死死盯着他，连呼吸都忘了。
“谢临？”
他向前一步。
“是我。”
下一刻，泪水轰然涌出。
我几乎站不稳，眼前一片模糊。
三年前，刑场上那支箭穿透他的胸口。
他浑身是血，仍对着我笑。
我亲眼看着他倒下。
也亲眼看着萧烬将我从他身边带走。
裴峥低声解释：
“当时他被丢进乱葬岗，尚有一口气。我赶到时，救下了他。”
谢临抬手，像从前那样想替我擦泪，却在半空停住。
“对不起。”
我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因为萧烬一直在找我。”
谢临看向远处黑沉的山林。
“我外祖父曾是翰林学士，手里掌握着一些前朝秘史。”
“那一场灭门之后，只有我逃了出来。”
“后来萧烬发现我还活着，我只能隐姓埋名。”
我浑身发冷。
“谢临的死，并不是因为你。”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萧烬杀我，是因为我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他告诉我，世人都以为萧烬是先帝临幸宫女后所生。
可事实并非如此。
前朝末代皇族早已被世人诅咒。
那一族血脉中，常有遗传的癫狂之症。
发病时喜怒无常，嗜酒暴戾。
正因如此，前朝才会在短短数年间民心尽失，最终覆灭。
而萧烬，正是前朝皇室留下的血脉。
“先帝当年膝下无子，才将他认回宫中。”
“可后来，他发现萧烬的性情越来越不对。”
“外祖父查**相后，先帝忧惧交加，**写下遗诏，打算废黜萧烬。”
我声音发颤：“遗诏被他发现了？”
“是。”
谢临闭了闭眼。
“萧烬亲手杀了先帝，伪造遗诏，**为帝。”
我全身冰冷。
原来萧烬从一开始，就不是被命运推上皇位的可怜皇子。
他是亲手夺走一切的人。
裴峥接过话：“先帝殉葬的妃子中，有一人当时已经怀孕。”
“我们的人及时救下了她，后来生下一个男婴。”
“那孩子虽年幼，却聪慧仁厚。”
“若能取出先帝遗诏，便能证明萧烬谋逆篡位。”
我看向他们。
“你们想推翻萧烬？”
“不是我们。”
裴峥道：“是替这天下，换一个活路。”
我沉默许久。
马车外，风吹过破败的竹林。
“遗诏在哪里？”
谢临看着我。
“先帝当年为了保险，写了两份遗诏。”
“另一份，就在御书房。”
他的声音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只有最贴近萧烬的人，才有机会拿到它。”
“知微，那个人只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