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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嗡地一响。
指尖冷得发麻,喉咙像被堵住。
我明明戴着面纱,他为何还是认出了我?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方才那一箭,为什么没杀了他?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疼痛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恐惧。
我不敢抬头,更不敢与他对视。
裴峥握紧我的手,将我挡在身后。
“陛下,这是您亲赐给臣的妻子,沈家嫡女。”
“她伤处未愈,不便揭纱。”
萧烬没有看他。
那双眼睛越过他的肩,死死盯着我。
“过来。”
我的膝盖猛地一软。
从前他这样唤我,若我不肯,殿里便会有人被拖出去。
裴峥握得更紧。
“知微,看着我。”
声音很低,只够我听见。
“你没有做错事,不必过去。”
我低下头,盯着他手背上那道被我掐出的红痕。
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沈婉宁扑到榻前。
“阿烬,您怎么了?”
她扯住萧烬的衣袖,哭得发颤。
“臣妾才是知微。您忘了吗?生辰宴上,您还说要护臣妾一辈子。”
萧烬低头看她。
她忙将腕上的红玉镯举到他眼前。
“这是您送臣妾的镯子,您还记得吗?”
那只镯子套在她腕上,晃得厉害。
萧烬抬手按住额角。
“镯子……”
“是呀,画像上的镯子。”
沈婉宁急着接话,又转头吩咐宫女。
“还愣着做什么?快取陛下惯用的安神香!”
萧烬甩开她的手。
“朕没有问你。”
她跌坐在地,脸上的泪还没落尽,便僵住了。
殿内只剩萧烬粗重的呼吸。
他看看她,又看向我,按着额角的手越来越紧。
“为何……”
话没说完,他便踉跄一步,撞**边的矮案。
太医连忙去扶。
他一把推开,抬手指着我。
“把面纱取下来。”
无人敢动。
沈婉宁身边的宫女跪着上前。
“陛下,今日是您特意替贵妃娘娘办的花宴。娘娘就在您眼前,您怎么——”
剑刃出鞘。
萧烬夺过侍卫的剑,抵在她颈侧。
“滚。”
宫女跌爬着退开。
他转过脸,剑尖尚在滴血。
“朕说,把面纱取下来。”
我牙关打战,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那把剑,我见过太多次。
它杀过逗我发笑的艺人,也割断过我逃命时攥住的绳索。
如今又横在眼前。
裴峥将我的手按回扶手上。
“陛下受了伤,还是先请太医——”
“你也想抗旨?”
侍卫的刀动了。
我看见裴峥绷紧的下颌,伸手碰上面纱系带。
不能连累他。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尖利的喊声。
“不好了!走水了!”
“临水宫着火了!”
浓烟从门缝下钻进来,转眼便弥漫整座大殿。
暖阁内铺了地龙,又堆满了干燥花木。
火势顺着帷幔迅速窜起。
火舌舔过梁柱,顷刻间便烧红了半边屋顶。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推翻了酒案,有人踩碎满地花枝。
宫女哭喊着往外跑,贵族们争先恐后地挤向殿门。
“护驾!”
侍卫冲上来,将萧烬团团护住。
沈婉宁也扑了过去,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皇上,臣妾怕!”
萧烬却忽然回头看我。
浓烟与火光之间,他的目光仍旧落在我身上。
“知微……”
裴峥一把将我拉进怀里,推着轮椅往外退。
“先出去!”
滚烫的火星落在肩头,我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直到冲出殿门,才听见身后的梁柱轰然倒塌。
马车早已停在宫道旁。
裴峥扶我上车,自己随后跟上。
车轮疾驰,宫门很快被甩在身后。
我掀开车帘。
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临水宫在烈焰中燃烧,满地花瓣被火舌吞没。
然而那道声音仍在耳边回荡。
“知微。”
我攥紧衣角,第一次明白。
只要萧烬还活着。
我就永远无法真正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