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风雪连绵了三日,终于在**日将我们困在了一处客栈。
积雪封山,马匹无法前行。
季如霜夜里受了风寒,心疾突发,咳得撕心裂肺。
镇上的大夫冒雪赶来,切完脉直摇头:
“夫人这心疾是胎里带的寒毒,如今外感风邪,必须用至阳温润的古玉贴身温养,否则撑不过这暴风雪天。”
墨松在屋子里急得团团转:
“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去找至阳的古玉啊!”
正说着,季如霜虚弱地靠在萧云谏怀里,目光落在了我腰间露出的半截玉佩上。
那是一枚红髓暖玉,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
哪怕在最严酷的寒冬,这枚玉贴在胸口也是温热的。
前世,成婚第三年,萧云谏偶然得知这枚玉的作用,软磨硬泡从我这里要去,转手便送给了季如霜。
那时他说,季如霜是他的表妹,幼年有恩于侯府,不能见死不救。
我信了他的鬼话,摘下了生母唯一的遗念。
“云谏哥哥......”
季如霜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沾了一点点血丝:
“不要紧的,如霜命薄,受得住这寒气,莫要难为别人。”
萧云谏看着帕上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焦灼与心疼。
他安抚地拍了拍季如霜的后背,站起身朝我走来。
他在我面前三步处停下,双手交叠,极有教养地行了一个平辈礼:
“采薇姑娘,萧某有一事相求。”
我低头整理着包裹里的干粮,语气冷淡:
“世子请说。”
萧云谏视线落在我腰间的暖玉上,言辞恳切,语气温和:
“如霜病情危急,急需温玉**压制寒气。”
“姑娘腰间的红髓玉可否暂借一用?待回京之后,萧某定以双倍价值的奇珍异宝奉还。”
“若是姑娘愿意割爱,侯府愿在万两黄金之外,再加两千两。”
两千两黄金,买一块普通的暖玉,在常人眼里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屋里的墨松也投来艳羡又催促的目光。
我伸手按住腰间的玉佩,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不借。”
萧云谏神色一滞,显然没想到我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眉头微锁,声音依旧克制而温润:
“姑娘,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如霜身子娇弱,撑不过今夜。这玉只是借用,并非抢夺,姑娘何必如此不近人情?”
躺在床榻上的季如霜吃力地撑起身子,眼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云谏哥哥,算了吧......那是采薇姑**贴身之物,怎能强求。”
“如霜烂命一条,若因我坏了姑**心情,如霜死也不能瞑目。”
墨松急得直跺脚,忍不住出声:
“采薇姑娘!我们世子已经加了两千两金子!你别太贪得无厌了!”
“人命关天的事,你抱着一块破石头能当饭吃吗?”
我抬起头,迎着三人各异的目光,冷冷勾唇:
“人命关天?她的命是命,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就不是东西了?”
“世子若是觉得钱能买一切,大可用黄金去融一座金炉给她取暖。”
“我的玉,谁也别想碰。”
萧云谏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隐去,薄唇抿成了一条泛白的直线。
他没有再劝,只是转过身,将季如霜更紧地揽入怀中,低声安抚:
“无碍,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他唤来墨松,吩咐将客栈里所有的火盆都搬进季如霜的屋子。
半个时辰后,客栈伙计敲开了我的柴房门。
“姑娘,对不住了,那位贵客把店里所有的炭火都包下了。”
伙计**手,一脸歉意地端走了我屋里唯一的炭盆:
“贵客多付了十倍的银子,说是表姑娘体寒,一丝风也漏不得。”
柴房内的温度骤降。
屋外的风雪顺着窗缝呜呜作响,吹得人骨头缝发凉。
萧云谏没有对我发火,也没有粗暴抢夺。
他只是用最体面、最温和的方式,让我明白什么叫高低贵贱。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见钱眼开、冷血无情的山野村妇。
为了给季如霜取暖,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抽走我身边的最后一点温度。
我将红髓玉贴在心口,抱紧双臂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
心口是暖的,但那股透骨的寒意,却从前世一直蔓延到了今生。
萧云谏,你果然一点都没变。
天亮时,风雪渐止。
萧云谏推开柴房门,见我端坐如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雪停了,启程吧。”
我站起身,掸去肩头的薄霜,神色漠然:
“走吧,去拿我的万两黄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