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雪橇马车在积雪厚重的山道上平稳行驶。
车厢宽敞暖和,铺着厚厚的银狐皮毯。
季如霜身子弱,畏寒畏风,萧云谏便把最向阳、最软和的软榻让给了她。
我坐在车门边最狭窄的长凳上,风透过帘子的缝隙直往脖领里灌。
前世这条路,萧云谏将我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为我搓热冰凉的手指。
他说雪乡的风太烈,往后到了京城,绝不让我再受半点风寒。
如今,他手里抱着的是一只掐丝珐琅的手炉。
他仔细试了试温度,递到了季如霜手里:
“如霜,山路颠簸,若是心口闷,便含一片参片。”
季如霜双手接过手炉,苍白的小脸上浮起一抹**的笑意:
“云谏哥哥总是这般细致,连手炉都要亲手试过冷热才放心。”
她抬眸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我,语气温软体贴:
“采薇姑娘若是冷,这手炉便拿去用吧,我还能忍忍。”
萧云谏按住她的手腕,声音沉稳柔和:
“你幼时落下的咳疾经不起冻,拿着便是。”
说完,他转头看向我,神色淡然:
“姑娘久居雪乡,想必耐寒力强于常人,若实在冷,便让墨松多拿一件粗布棉袍。”
我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不必,我耐寒,也耐得住冷眼。”
季如霜抿唇轻笑,低声对萧云谏道:
“采薇姑娘性子真是直率,只是说话冲了些,云谏哥哥莫要怪罪。”
萧云谏淡淡一笑,翻过一页手中的书卷:
“山野之人,不通礼数也是常情,只要能按约将银钱结清,自是两不相欠。”
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
前世我占了他十二年的正妻之位。
满京城的人都说他宠我入骨,因为他从不在外纳妾,连季如霜退婚归京,他也没有迎她进门。
我曾以为那是他对我的尊重与深情。
直到火海里他撕下所有伪装,我才明白,那十二年的不纳妾,不过是因为他发过誓,除了正妻季如霜,谁也不配进他的后院。
他娶我,是报恩,是赎罪,唯独不是爱。
马车行至傍晚,停在一处荒废的驿站前歇脚。
外头风雪越来越大,墨松生起了火堆。
季如霜吃不惯干粮,坐在火堆旁蹙着眉头小口抿水。
萧云谏从行李中取出一只精致的油纸包,里面是烘烤得香甜的枣泥酥。
那是京城最有名的点心斋做的,千里迢迢带到雪地,依旧保存完好。
“先吃些垫垫胃,明日到了镇上,我让人去寻热粥。”
季如霜捏起一块,眼眸盈盈:
“还是云谏哥哥记挂着我幼时的喜好,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她吃了一小口,又转头将油纸包递向我:
“采薇姑娘也尝尝吧?雪乡这等苦寒之地,怕是没见过京城的精细点心。”
我拨弄着手里的烤红薯,头也不抬:
“多谢季姑娘好意,太甜的东西容易腻心,我吃不惯。”
季如霜收回手,眼眶微红,有些委屈地靠向萧云谏:
“我只是好心分享,采薇姑娘似乎总是对我有敌意。”
墨松在一旁看不下去,小声嘟囔:
“表姑娘何必理她,山野村姑得了万两黄金的许诺,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萧云谏皱了皱眉,沉声呵斥了一句:
“墨松,休得无礼。”
随即他转头看我,目光深邃而疏离:
“采薇姑娘,如霜心善体弱,若有言语不周之处,你多担待些。”
“到了京城,银两到手,你自可归去,这一路上,莫要生事。”
我将烤熟的红薯掰成两半,热气腾腾白雾遮住了我的眼眸:
“世子放心,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只要黄金一文不少,这一路上,我连你们的名字都懒得记。”
季如霜靠在萧云谏身侧,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便最好了,免得回了京城,平白生出许多是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