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雨势渐大,京郊大营的旗帜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秦曜终究还是跟着云珩走了,带走了军中身手最好的八百铁骑。
临走前,秦曜跪在我帐前,神情恳切。
“大小姐,宣王殿下说了,只要救出沈姑娘,拿到布防图,来日破宫便少流千万人的血。”
“大小姐何必为了儿女私情,置天下大义于不顾?”
我隔着帘子看着他,连腰间的佩剑都未曾动过一下。
“秦曜,你父亲当年随我祖父征战,死在流矢之下,祖父抚养你长大。”
“今**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带走苏家的根基,若有去无回,你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先烈?”
秦曜低下头,声音闷在雨水里:
“宣王谋略过人,算无遗策,绝不会有去无回。”
“大小姐,恕末将不能从命。”
马蹄声在泥泞中远去,践踏起一片水花。
空荡荡的中军大帐里,只剩下几个自幼随我长大的亲兵。
“大小姐,就这么由着他们胡来?”
贴身侍卫长宁咬着牙,眼眶发红。
“宣王分明是借我们的刀去救他的人,若成了,功劳是沈家的;若败了,黑锅全由苏家背!”
我**着帅案上的行军地图,手指缓缓停留在皇城的西华门。
前世,也是这个雨夜。
沈宓以布防图为饵,引得苏家精锐潜入,结果遭遇宫中禁军伏击,折损大半。
最后是云珩单骑闯宫,将沈宓从废殿中救出,谱写了一段感天动地的英雄救美佳话。
而死在乱刀之下的四百名苏家子弟,连一块抚恤的墓碑都没能留下。
因为云珩说,为了大局,不能暴露苏家暗中联络内廷的罪名。
“让他们去。”
我平静地收起地图。
“长宁,传我将令,紧闭大营四门,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一兵一卒。”
“今夜不论西华门燃起怎样的信号,苏家军,按兵不动。”
长宁一愣,随即眼中露出决绝:
“末将领命!”
夜半时分,皇城方向果然亮起了冲天的火光。
暗红色的信号弹在阴沉的夜空中炸开,刺鼻的硝烟味仿佛顺着风飘到了京郊。
那是苏家军特有的求援信号。
中军大帐外,几名留守的老将按捺不住,纷纷在帐外**。
“大小姐,秦副将他们遇伏了,求大小姐发兵救援!”
“大小姐,那可是八百条人命啊,宣王殿下也在里面!”
我掀开营帐,身披重铠走出。
大雨将我的铁甲冲刷得泛着寒光,我环视着帐外神色焦急的部下。
“白日里,秦曜口口声声说宣王算无遗策,愿一力承担。”
“如今身陷重围,想起苏家军来了?”
老将们脸色发白,扑通跪倒在泥水里。
“大小姐,宣王乃是未来的天下之主,若折在里面,苏家如何交代?”
“交代?我苏家世代忠良,守的是边境黎民,不是某个王爷的私欲。”
我拔出腰间长剑,插在点将台前。
“擅离大营者,斩。”
众人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这一夜,皇城火光未熄,雨水洗刷着青石板上的血迹。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大营外才传来凌乱的马蹄声。
云珩浑身是血地骑着马折返回来,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娇弱的身影。
那是沈宓。
她脸色惨白,发髻散乱,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盛满了惊恐,双手死死攥着云珩的衣襟。
而跟着他们回来的苏家骑兵,不足两百人。
秦曜浑身挂彩,左臂齐肩而断,面如死灰地伏在马背上。
云珩翻下马来,小心翼翼地将沈宓扶下,用自己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我,向来温润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裂痕。
“采苓,你见死不救,未免太过狠心。”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不高,却带着极重的失望与指责。
沈宓倚在他身侧,眼泪扑簌簌落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宣王哥哥,不要怪苏姐姐,都是宓儿的错。”
“若不是宓儿连累了将士们,苏姐姐也不会见死不救。”
“苏姐姐,你若要怪,就怪宓儿一人吧,莫要与宣王哥哥生了嫌隙。”
好一出以退为进。
她三言两语,便将我定在了嫉妒、**、罔顾同袍生死的耻辱柱上。
周围幸存的将士们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愤与冰冷。
云珩叹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擦去沈宓脸上的泪珠,然后抬眼看着我。
“采苓,八百将士只剩这些,你满意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