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裴勘皱起眉头,语气淡了下来。
“佩玖,慎言。”
“侯府八抬大轿把你娶进门,何时践踏过你?”
“天色不早了,你今日心绪太乱,我不与你争辩。”
他转过身,将桂花糕往我面前推了推。
“桂花糕趁热吃。”
“我去前院书房安置,你早些歇着吧。”
他走得决绝,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我看着桌上那盒逐渐变冷的桂花糕,抬手一把将它扫落在了地上。
糕点滚了一地,沾满了泥土。
就像我这四个月以来,掏心掏肺付出的感情。
被踩在泥地里,一文不值。
门外传来轻轻的更漏声。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小丫鬟怯生生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
“二少夫人,云姑娘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我抬起头。
小丫鬟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的,正是我熬了几个通宵缝制的墨竹护膝。
护膝上被剪开了一道口子,针脚全散了。
旁边还附着一张便笺,上面是工整娟秀的簪花小楷。
“佩玖姐姐手艺虽好,可惜针脚太粗,磨坏了清猗的皮肤。二公子心疼,特命清猗送还姐姐,免得姐姐再费心做无用功。”
小丫鬟跪在地上,颤声道:
“云姑娘还说,二公子此刻正陪她在湖心亭赏月,让少夫人早些歇息,不必等了。”
三日后,中秋家宴。
按照规矩,侯府的正堂要摆两桌。
男人们一桌,女眷们一桌。
我和阮令仪早早到了正堂,坐在下首的偏座上。
阮令仪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这几天裴哲绪让人守着偏院,她连院门都没能踏出一步。
若不是今日是中秋节,老夫人要见阖家团圆,她恐怕还被软禁在那个阴冷的小院里。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得像一块石头。
“没事,钱票我缝在衣裳夹层里了。”
阮令仪凑在我耳边,压低声音道。
“只要找机会弄到新路引,咱俩立刻就走。”
我点了点头。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侯府世子裴哲绪和二公子裴勘一左一右,陪着老夫人走了进来。
而在老夫人身侧紧紧依偎着的,不是正经媳妇阮令仪,而是云清猗。
云清猗今天穿了一身绛紫色的百褶如意月裙,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石的双鸾步摇。
那支步摇,是阮令仪成亲时,皇太后赏赐的嫁妆。
独一无二。
阮令仪身子猛地一震,死死盯着那支步摇。
裴哲绪神色自若地扶着老夫人坐下。
云清猗顺势坐在了老夫人的右手边,那是以往世子夫人的专属位置。
我和阮令仪反倒成了外人,孤零零地缩在最角落的桌子旁。
老夫人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我和阮令仪身上停了停,淡淡道:
“令仪和佩玖也到了?坐得那么远做什么,显得生分。”
阮令仪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福。
“回祖母的话,世子夫人正席已被云姑娘占了,孙媳不敢逾矩。”
老夫人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裴哲绪立刻笑着开口解围:
“祖母,令仪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偏座清静,利于养病。”
“清猗通晓音律,又懂医理,留在祖母身边伺候,孙儿们也放心。”
云清猗连忙起身,乖巧地替老夫人布菜,温声道:
“世子说的是,清猗自知身份低微,本不配坐在这里。”
“若是大少夫人介怀,清猗这便去偏席坐着。”
说着,她作势要起身。
老夫人一把拉住她的手,拍了拍,慈爱地道: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
“你是功臣遗孤,在侯府就是正经的千金小姐,谁敢嫌你?”
说完,老夫人斜了阮令仪一眼,声音冷了下来。
“身子不爽利就该少说话,整日哭丧着脸,平白坏了节日的喜气。”
阮令仪闭了闭眼,嘴唇咬得发白,终究是没有再辩解一句。
我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话,裴勘忽然朝我使了个眼色。
他走到我身侧,轻轻按住我的肩膀。
“佩玖,祖母今日高兴,莫要扫了老人家的兴致。”
他在我耳边温声细语,指尖却带着警告的力道。
“清猗替你们在祖母跟前尽孝,你们理应感激才是。”
我胃里一阵翻腾,冷笑着拂开他的手。
席间,酒过三巡。
裴哲绪端起酒杯,面向众人,神色从容地开口:
“趁着今日全家都在,有一件事,我想与大家商议。”
众人停下筷子,齐齐看向他。
裴哲绪看了一眼身边的云清猗,语气温和而郑重。
“清猗在侯府住着,虽然衣食无忧,但终究没有进项,传出去难免让人议论。”
“城南那两间绸缎庄和一间金铺,位置极好,每月进项颇丰。”
“我想着,将那三间铺子的契纸和账本转到清猗名下,也好给她傍身。”
话音刚落,阮令仪猛地抬起头。
“裴哲绪!那是我的陪嫁!”
阮令仪的声音尖锐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我娘家给我的私产,官府盖过红印的!你凭什么送给她?”
整个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裴哲绪皱起眉头,神情依旧温雅,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令仪,何必大呼小叫?”
“侯府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的一应用度哪样不是侯府出的?”
“清猗孤苦伶仃,不过是借你几间铺子营生,你何至于这般锱铢必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