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裴勘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
“佩玖,你怎么变成这副尖酸刻薄的模样了?”
“清猗自幼柔弱,何曾会耍这些心机?”
“你以前不是这样明事理的。”
阮令仪一把扯过我,将我拉到身后。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两个道貌岸然的男人。
“少在这儿假惺惺地讲大道理。”
“今夜这墙我翻定了,你们若是想拦,干脆把我们姐妹打死在这院里。”
裴哲绪淡淡地扫了身后的侍卫一眼。
“大少夫人魔怔了,护送大少夫人回偏院静思。”
“没有我的手令,不准她踏出偏院半步。”
几个嬷嬷立刻围了上来,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地去扯阮令仪的包袱。
阮令仪拼命护着包袱,手背被掐得青紫。
我冲上去想推开那些嬷嬷,裴勘却伸手拦在我的面前。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曾牵着我走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如今却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
“佩玖,别闹了,听话。”
“大嫂心绪不宁,回院子歇歇对大家都好。”
包袱被夺走,里面的两张路引被嬷嬷搜了出来,递到了裴哲绪手里。
裴哲绪低头看了看那两张路引,目光在江宁两个字上停顿了片刻。
随后,他当着阮令仪的面,慢条斯理地将路引撕成了两半。
“想走?”
他抬起眼,温和地看着阮令仪。
“生是侯府的人,死是侯府的鬼。”
“大少夫人,请回吧。”
“佩玖,夜深了,回屋歇息吧。”
裴勘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朝我伸出手。
阮令仪已经被嬷嬷们强行带走了。
地上的碎瓷片被下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我没有去牵他的手。
我后退了半步,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廊柱。
“裴勘,那两张路引,是我花光了嫁妆银子找人办的。”
裴勘的手悬在半空,微微顿了顿。
随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盒尚有余温的桂花糕。
“这是你最喜欢的那家八宝斋买的,排了半个时辰的队。”
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温声道:
“别说气话了,好端端的,办什么路引?”
“在这侯府里,有我护着你,谁还能亏待了你?”
我看着那盒桂花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刚穿书那会儿,裴勘因为在战场上受了惊吓,整日沉默寡言,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全府上下都以为二公子废了。
是我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吃的,陪他说话,给他讲现代的段子。
他夜里梦魇,我就握着他的手,整宿整宿不敢合眼。
四个月。
整整四个月,我才把他冰封的心捂热。
他第一次对我笑的时候,带回来的就是这盒桂花糕。
那天他抱着我,声音发颤:
“佩玖,遇**,是我裴勘修了三世的福分。”
“往后只要有我一口饭吃,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那些海誓山盟,仿佛还在昨天。
可现实却狠狠抽了我一记耳光。
“裴勘,你看着我的眼睛。”
我指着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常服。
“我娘留给我的那件金丝软甲呢?”
裴勘神色一滞。
他移开目光,语气有些飘忽。
“清猗身子弱,昨儿夜里受了风寒,咳嗽不止。”
“大夫说她体虚,受不得半点凉意。”
“我便想着,那件软甲能御寒避风,先借给她穿几日,等开春了就还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借吗?你问过我一句吗?”
“那是我娘临死前留给我保命的东西,你凭什么擅自做主给别的女人?”
裴勘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与纵容。
“佩玖,你怎么同大哥说的一模一样,总是这般斤斤计较?”
“不过是一件旧物,能救人一命,岂不是功德一件?”
“你若真的喜欢,明日我让账房支银子,去天宝阁给你打一套更好的,如何?”
这就是裴勘。
他永远温和,永远讲理,永远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俯瞰着我的痛苦。
他从不大吼大叫,也不动粗。
但他可以用最平静的语气,把你珍视的一切,像垃圾一样踩在脚底下。
“我不去天宝阁,我只要我娘留下的那件。”
裴勘的脸色微沉。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放低了几分。
“别无理取闹了。”
“清猗现在穿着正合适,你非要我现在去扒一个姑娘家的衣裳不成?”
“传出去,侯府的脸面往哪儿搁?你自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笑出了声,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我的名声?”
“你把发妻的贴身软甲送给表妹,你可曾想过我的名声?”
“府里的丫鬟婆子现在背地里都在看我的笑话,说我连个借宿的孤女都不如!”
裴勘走上前,想要揽住我的肩膀。
我狠狠一把推开他。
裴勘的手僵在半空,眼中浮现出一丝薄怒。
但很快,那丝薄怒又被他的温润伪装掩盖了过去。
“佩玖,你是侯府的二少夫人,身份尊贵,何必同那些碎嘴的下人一般见识?”
“清猗无依无靠,除了我们兄弟,她在这世上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你容得下满府的丫鬟小厮,怎么就容不下一个可怜的孤女?”
我盯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心底一片冰凉。
在他们眼里,云清猗无依无靠,所以夺走属于我和闺蜜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而我们有娘家,有身份,所以受尽委屈也是活该。
“可怜?”
我冷冷地看着他。
“她可怜,我就不可怜吗?”
“我背井离乡嫁到你们侯府,每天提心吊胆伺候你,换来的就是你这么践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