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的脚步钉在原地。
半山的那套公寓,是沈时渡用来堆放杂物的。
周围没有任何生活设施,连外卖都送不到。
把我送到那里,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你让我搬走?”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沈时渡终于放下了报纸,抬眼看我。
“不然呢?盈风喜欢热闹,她的团队以后也会经常来家里开会。”
“你既然适应不了,就只能换个地方。”
“每个月的钱我照样打给你,少不了你的。”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占地方的家具。
我看着这个相处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沈时渡,能不能让她搬出去?我真的害怕。”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开口求他。
社交恐惧症让我极度抗拒任何改变和冲突。
但为了保住这个勉强能让我活下去的壳,我选择了低头。
沈时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祝青游,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盈风是我新项目的核心助理,很多工作我们需要随时沟通。”
“她年轻,有活力,能给我带来很多情绪价值,你呢?”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除了会装死和发脾气,你还能干什么?”
“让你搬过去是给你脸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心脏像是被人按在冰水里,又拿出来用刀子一点点割。
我看着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沟通是无效的。
因为在天平的两端,我这只不会叫的金丝雀,早就被那个鲜活的社交悍匪比下去了。
下午,我开始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其实我没什么好收拾的。
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最重要的就是我的速写本和一整套录音设备。
就在我把录音设备装进箱子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季盈风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姐姐,听说你要搬走了?”
她靠在门框上,脸上的无辜和热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真不好意思啊,*占鹊巢了呢。”
我没有理她,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行李箱,突然笑出了声。
“你带这些破铜烂铁干什么?还要去录你那些没人听的白噪音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脚踢了一下我的设备箱。
那里面装的是我花了大价钱定制的收音麦。
“你别碰!”
我猛地推开她,护住了箱子。
季盈风顺势倒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夸张地叫了一声。
“哎呀!”
门外立刻响起了沈时渡急促的脚步声。
他冲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沙发上的季盈风,和保持着推人动作的我。
“祝青游,你疯够了没有!”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手腕,用力将我甩开。
我本就虚弱,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手腕撞在柜子边缘,立刻肿起了一大块。
“沈总,你别怪姐姐,她可能就是太生气我要住在这里了。”
季盈风适时地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委屈。
沈时渡冷冷地看着我,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垃圾。
“今晚就给我滚去半山公寓,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副恶毒的样子。”
说完,他拉起季盈风走了出去。
我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一阵荒谬的轻松。
我摸了摸肿胀的手腕,从地上爬起来。
二十万,买断了我的尊严,现在连我最后一点生存空间也要剥夺。
我拉过行李箱,把最后几件衣服塞进去。
不干了。
这金丝雀,谁爱当谁当。
当天晚上,趁着沈时渡带着季盈风出去应酬。
我拉着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走出了那栋困了我三年的别墅。
走之前,我把那张每个月准时打入二十万的***,工工整整地摆在了茶几上。
外面下着小雨,我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的那一刻,我把沈时渡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