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晚上八点,别墅里变成了我最恐惧的地狱。
重低音音响震动着地板,音乐声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十几个人在客厅里群魔乱舞。
陌生的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甚至还有刺鼻的香水味。
透过门缝,一点一点渗透进我的房间。
我把自己裹在厚重的隔音被里,戴着降噪耳机。
可那种心理上的压迫感根本无法消除。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冷汗浸透了睡衣。
呼吸变得困难,像是有人死死掐住了我的脖子。
这就是医学上说的惊恐发作。
就在我快要窒息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我忘记锁门了。
或者说,我根本没想到有人敢硬闯我的房间。
季盈风带着两个化着浓妆的女孩,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姐姐,你别躲在里面呀,大家都想见见你呢。”
她走过来,一把掀开了我的隔音被。
暴露在刺眼的灯光下,我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
强烈的羞耻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出去......你们出去......”
我抱着膝盖往床角缩,声音支离破碎。
其中一个女孩捂着嘴笑了起来。
“盈风,沈总平时就养着这么个奇葩啊?”
“长得倒是挺漂亮,可惜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
季盈风一脸无辜地叹了口气。
“你们别这么说,姐姐就是太内向了,我这也是想帮她脱敏嘛。”
她说着,伸手就要来拽我的胳膊。
“走吧姐姐,沈总也在外面呢,他肯定也希望你多交点朋友。”
她的手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彻底崩溃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猛地推开她,冲到床边的垃圾桶旁。
“哇”的一声,连酸水都吐了出来。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那两个女孩嫌恶地捂住鼻子,连连后退。
季盈风也被我的反应吓到了,站在原地没动。
巨大的动静终于引来了沈时渡。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休闲装,手里还端着半杯红酒,站在门外。
看着一地的狼藉,和趴在垃圾桶边发抖的我,他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祝青游,你在干什么?”
我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季盈风立刻凑到他身边,眼眶又红了。
“沈总,对不起,我只是想叫姐姐出去玩......”
“没想到她的病这么严重,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沈时渡把酒杯递给旁边的佣人,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只有浓浓的厌恶。
“大家开开心心地聚个会,你非要闹得这么难堪才高兴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每个月花二十万,就是为了看你这副死样子的?”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捏碎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痛苦只是在扫他的兴。
我拼命咬住嘴唇,想要咽下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绝望。
“把门关上......”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沈时渡冷笑了一声。
“行,你就在里面躲一辈子吧。”
他转过身,揽住季盈风的肩膀。
“我们出去,别理这个疯子。”
房门被重重地关上,震耳欲聋。
我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外面的音乐声再次响起,欢声笑语依旧。
没有人会在乎一个黑暗房间里的***。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以为二十万买来的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壳。
但实际上,这个壳的钥匙一直握在别人手里。
他想让我安逸,我就是金丝雀。
他想让我难堪,我连最卑微的自尊都保不住。
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我才从那种濒死的状态中缓过来。
拖着虚弱的身体走出房间,别墅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沈时渡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看到我出来,他没有抬头。
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你这么讨厌家里来人,明天开始,你去半山的那套小公寓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