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谢景辞眼底布满血丝,指着柳依依,声音里带着杀意。
“再去太医院,把之前给夫人诊脉的太医请过来!”
“侯爷饶命!师兄饶命啊!”
柳依依凄厉地哭喊着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
谢景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中以往的纵容与温和荡然无存。
“你自幼体弱,我念及师门旧情,六年里由着你予取予求。”
谢景辞的声音,胸口剧烈起伏。
“阿阮替我受了六年的苦,每一片金叶子,我本都是要留给她的……你竟敢,你怎敢拿她的命来做筏子?!”
夜色深沉,侯府的正厅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林太医被暗卫带来,俯身行礼:
“不知侯爷深夜唤老夫前来,所为何事?”
谢景辞站在堂前,视线死死盯着林太医,声音嘶哑:
“阿阮的心脉真的将断?”
林太医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猛地一颤,随即跪伏在地。
“侯爷!老夫拼死阻拦,您却一意孤行啊!”
“老夫行医四十载,岂会拿人命当儿戏?”
“夫人的寒毒深入骨髓整整六年,早已油尽灯枯,唯有赤阳丹能在**手里抢人!”
“夫人的身子骨,早就被寒毒侵蚀空了……”
轰的一声。
谢景辞的脑海中仿佛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掌无力地松开,林太医跌落在地。
阿阮没有在赌气。
有人没有在无理取闹。
她说的那句“谢景辞,我会死的”,不是要挟,不是怨怼。
那是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他发出的求救。
而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六年前也说凶险,你不是一样熬过来了?”
“她的前程只有这一次。”
“你六年都熬过来了,不至于差这几日。”
谢景辞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
六年前,回京的官道上,毒烟漫天。
他身中奇毒,浑身冰冷,是大夫端着药碗,说此药剧毒与猛药并存,喝下去九死一生。
是那个平日里连杀鱼都不敢看的江南女子,红着眼眶夺过药碗,替他试了那口剧毒。
当初他跪在岳母灵前起誓,此生绝不负她,定会寻尽天下名医为她拔除寒毒。
可是后来呢?
第一年,依依手上有道疤,哭着说难看,他把金叶子给了依依。
阿阮蜷缩在被子里,整夜整夜发抖,笑着说:“夫君,我还能忍,师妹要紧。”
第二年,依依的乳母头痛,他把金叶子给了依依。
第三年,依依的猫快死了,哭得伤心欲绝,他又把金叶子给了依依。
每一次,阿阮都在退让。
退到最后,他竟然真的以为,她是不怕疼的,她是能一直熬下去的。
他甚至自私地认为,只要给她侯夫人的尊荣,只要给她一个承诺,她就该永远温顺地站在原地等他。
“阿阮……”
谢景辞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中砸落。
他像疯了一样,猛地转身,撞翻了身后的紫檀木椅,不顾一切地朝门外狂奔而去。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狠狠砸在谢景辞的脸上。
他没有披斗篷,连外袍被树枝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他只是一路狂奔,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一颗心像被利刃一寸寸剜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