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赵启铭很快打来电话。
“陈叙,别给脸不要脸。五万不少了,你半年能找到工作?”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妻子正在一旁核对新家的装修清单。
她抬头看我,没出声。
我说:“我的仲裁请求写得很清楚。”
“十八万六?你还真敢全要。公司在,你才有佣金;公司没了客户,你什么都不是。”
“公司是公司,你是你。”
他那边静了几秒。
“行,你等着。”
电话挂断后,妻子把清单上那台进口洗碗机划掉,换了一款容量小些的。
我按住她的笔:“不用换。”
“我不是怕你输。”
她把笔帽扣好。
“我是怕你赢了以后,还觉得花自己的钱也欠谁。”
那晚我没睡好。说实话,五万不是小数目,撤案还能换一个好看的离职证明。我三十八岁,房贷还剩十一年,**软件上很多岗位把年龄写在三十五岁以下。
我甚至把那条消息重新点开过两次。
最后没回。
三天后,公司向仲裁庭提交补充说明,客户变更不再作为佣金拒付的唯一依据,但仍主张我****成立。
马洁也给我发了一份材料签收清单。她在电话里说,公司正在内部核查客户权限变更,赵启铭暂停管理职务,仲裁由法务继续处理。
“是你举报的他?”她问。
“我交的是自己的材料。”
“技术部把日志给管理层也抄了一份。”
我没再问。
赵启铭怎么被处理,是公司的事。我要的不是他跪下来,也不是谁在群里叫我一声英雄。
我要那十二份续约回到正确的年份,回到真正做过事的人名下。
又过了一周,仲裁庭组织最后一次调解。
公司愿意全额支付佣金,但要求我放弃违法**赔偿,理由是双方仍有协商空间。
我把**通知推过去:“公章盖好的时候,没人跟我协商。”
调解没成。
走出调解室,方浩在楼梯口等我。
他说合同签署页上的名字,是赵启铭让他划的;他以为只是内部归档,没想到我会拿出去。
“陈哥,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你在庭上把知道的如实说就行。”
他点了点头。
我回到家,把手机调成静音,陪妻子装好了洗碗机的进水管。
第二天上午九点零六分,短信进来。
仲裁裁决书可以领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