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水瓢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
暗红色的醋汁已经漫过了瓢的边缘。
“三。”
陈德贵慢条斯理地开始倒数,声音里带着施虐的快意。
“二。”
滚烫的热气已经逼到了我的头顶,几乎要燎焦我的头发。
“一。”
就在醋汁脱离水瓢的那一瞬间。
我猛地抽回那只早已被冻僵、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右手。
用尽这具身体里积蓄的所有力量,一把将怀里的囡囡推到了两米外的干草堆上。
两个按着我的壮汉没料到我还有这等力气,手底下一滑。
铁叉瞬间失去了平衡,顺着我的肩胛骨擦了过去。
我借着这股推力,双腿在结冰的地面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肩膀狠狠撞在陈铁柱的胸口上。
“砰。”
陈铁柱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他手里的水瓢在半空中翻转。
满满一瓢滚烫的沸醋,分毫不差地全泼在了他自己的大腿和肚子上。
“啊。”
杀猪般的凄厉惨叫瞬间响彻整个祠堂。
陈铁柱丢开水瓢,捂着被烫熟的皮肉在地上疯狂打滚。
浓烈的酸臭味混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马秀荣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一**跌坐在地上。
两个按我的壮汉愣在原地,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我没有片刻停留。
我踩着陈铁柱还在抽搐的后背,脚下猛地发力。
泥水四溅中,我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跃上了两层高的供桌。
“咔嚓。”
我一脚踢翻了陈德贵刚刚点燃的黄铜香炉。
香灰和炭火撒了一地,火星子溅在陈德贵昂贵的锦缎寿袍上,烫出几个黑洞。
陈德贵大惊失色,一连后退了三步,险些从台阶上滚下去。
“你疯了。”
他指着我,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快来人。把这疯婆子给我打下来。”
我站在供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没有理会下面乱作一团的人群,直接转身,伸手抓向那个被黄绸包裹的木盒。
“住手。你敢碰功德薄。”
陈德贵歇斯底里地怒吼,声音已经破了音。
我毫不犹豫地一把扯碎那层碍眼的黄绸。
木盒被打翻在地。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记录陈家荣耀的绝笔功德薄。
只有半本被鲜血浸透、边缘已经发黑的旧账本。
我弯腰捡起那本账册。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我转过身,眼神如刀般死死钉在陈德贵那张惊恐万状的老脸上。
手臂猛地发力,将那本带血的账本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啪。”
账本砸中他的鼻梁,散落在台阶上。
“陈德贵。”
我站在高处,声音穿透了祠堂里缭绕的酸气,字字泣血。
“二十年前红崖赌场剁你右手时。”
我冷眼看着他浑身僵硬的模样。
“替你画押认账的‘孝子’,到底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