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祠堂后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陈铁柱和另外两个族中壮汉,用扁担抬着一口烧得滚烫的大铁锅走了进来。
锅里的老陈醋剧烈翻滚着,冒出刺鼻的酸臭气味。
暗褐色的气泡在锅面上炸开,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却驱不散我骨头缝里的寒意。
囡囡躲在我怀里,吓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娘,好臭。”
她把小脸埋在我的脖颈里,声音细若蚊蝇。
“我们会死吗。”
我用冻僵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沾满泥水的头发。
“不会。”
我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沉稳。
“今天该死的,是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鬼。”
陈德贵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锦缎寿袍,缓步走到供桌前。
他从香案上抽出一炷线香,借着长明灯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列祖列宗在上。”
陈德贵双手举香,声音洪亮而悲壮。
“我陈家世代忠良,长子建国更是为国捐躯,光耀门楣。”
“可恨这娼妇姜玉娥,不知妇道,**抚恤金,败坏我陈家清誉。”
他转过身,手里的线香直直指向我。
“今日,我身为族长,定要动用家法,用这沸滚的酸醋,洗净她身上的污秽。”
周围的族人纷纷点头附和。
“族长说得对,这种女人不治,以后谁还把族规放在眼里。”
“就是,陈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三叔公拄着拐杖,在人群里连连叹气。
“玉娥啊,你就认个错,把钱交出来,族长或许还能留你条生路。”
我冷眼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旁观者。
当年我大雪天挑着百斤冻鱼,把脚底的皮肉都冻在草鞋上,才替陈家还清孽债时。
他们这群人,也是这样站在祠堂里。
满嘴仁义道德,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拿命换来的安宁。
陈德贵将线香**香炉,转身指着供桌最高处的黄绸。
“你们看清楚了。”
他满脸肃穆,仿佛在仰望某种神圣的图腾。
“那黄绸里供着的,是我陈家立足的绝笔功德薄。”
“是我陈德贵半生心血,是建国用命换来的荣耀。”
“有这本功德薄在,谁也别想往陈家身上泼半点脏水。”
马秀荣在一旁适时地拍起马屁。
“爹高风亮节,咱们全族人都记着您的恩德呢。”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不像这个白眼狼,吃陈家的喝陈家的,还要反咬一口。”
陈德贵满意地收回目光,对着陈铁柱抬了抬下巴。
“铁柱,动手。”
陈铁柱狞笑一声,从锅台边拿起一把长柄水瓢。
他将水瓢探进滚沸的铁锅里,舀起满满一瓢暗红色的热醋。
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酸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贱妇,这是你自找的。”
陈铁柱端着水瓢,一步步朝我走来。
滚烫的醋汁随着他的脚步在瓢里晃荡,几滴溅落在青石板上,瞬间滋啦作响。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举起水瓢。
“按住她。”
另外两个壮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扣住我的肩膀,将我强行按跪在地上。
我的膝盖重重砸在碎冰上。
铁叉再次抵上我的后背,将我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陈德贵站在台阶上,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从头浇下去。”
“让她这辈子都记住,陈家的规矩,比命还大。”
水瓢在半空中倾斜。
滚烫的醋液即将倾泻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