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林婉清与霍云峥彻底反目了。
次日赵敬之将晚报号外与巡捕房笔录送到我案头,问我恶气出了没有,我失笑摇头,看罢便收起了报纸。
林婉清去找霍云峥算账并不意外;令我意外的是,她竟为向我表忠心,将霍云峥藏匿的金条与落脚处举报给了北伐军。
不过她纵使做了,也与我无关。
不出两日,走投无路的霍云峥便堵到了《新潮日报》门前。
他双目赤红肿胀,失了昔日威风,冲我歇斯底里地嘶吼:
“周砚生,你是不是格外得意?知晓林婉清放不下你,为了你恨不能置我于死地,你得意极了是不是?!”
我立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这穷途末路的赌徒发疯,只觉可笑。
我淡声道:“是,我很得意。见害死子衡的凶手痛不欲生,我便痛快了。”
霍云峥未料我直言承认,咬牙扑上来欲行凶,被报社护卫死死按在泥水里。
他疯狂挣扎咆哮:“放开我!周砚生,林婉清若是真爱你,当年怎会主动爬上我的床?你当真以为她干净吗?!”
护卫问我是否受惊,我摇头垂眸看着满身泥污的霍云峥,只觉他又蠢又可怜。
恰在此时,林婉清乘车赶来,听见此话脸色惨白。
她下意识看我一眼,朝霍云峥厉声怒吼:
“霍云峥你闭嘴!我爱的人一直都是周砚生,你算什么东西?!”
霍云峥猛地挣脱护卫扑向林婉清,当着数十名记者的面狂笑揭穿:
“林婉清,当年在南洋听说我霍家掌了江南兵权,是谁主动以婚约换庇护、拿报社密件换少帅夫人名分的?当初**时怎不说这话?如今我败逃了,你便翻脸把自己洗成贞洁烈女了?!”
林婉清浑身剧震,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霍云峥反手将她扑倒在泥水里撕扯扭打起来。
我冷眼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昔日林婉清为霍云峥屡次逼我退婚,如今两人却当街撕咬,直至特别法庭**将霍云峥押走。
当夜暴雨如注,林婉清来电说已在退婚交割公证书上画押。
为取回公证书正本彻底了结,我撑伞下了楼。
林婉清脸颊带伤,浑身湿透地跪在雨夜石阶下,红着眼将公证书奉上。
我核对无误,淡声问:“还有何事?”
林婉清仰头望了我许久,哽咽道:“砚生,对不起。”
“林小姐想要什么结果?让我原谅你,还是重修旧好迎你进门?”
“不是的……”林婉清痛哭失声,“我只是悔不当初。昨夜我整宿未眠,满脑子皆是十年前秦淮河畔分佩定盟的光景。那时你起誓会护我一世顺遂,周砚生,你做到了,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
她悔恨,我却半点不悔。
“林婉清,我绝不会原谅你,你只令我觉得恶心。”我将公证书收入皮包,“自此两清了。”
转身欲走时,跪在雨中的林婉清泣血般喊住我:
“周砚生,我负了你十年,可我仍盼你……往后余生幸福。”
我停步撑伞绕过她,平静道:
“林小姐,乱世里我等过你,可你早就死在我心里了。”
我没有回头,迈步走入破晓晨光之中。因为我要等的,从来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