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个月后。
我真的失业了。
资产散尽，账户见底。
手机安静得可怕。
没有催债电话，没有家族质问，没有任何人找我。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两千年里，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一无所有”。
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小吴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头盔。
“走，跟我去个地方。”
他说。
“去哪？”
“你去了就知道。”
他把头盔塞进我怀里。
“戴上，别废话。”
我看着那顶头盔。
有些旧，有些磨损。
但很干净。
我戴上了。
小吴的电动车骑得很稳。
我坐在后座，看着街道从眼前掠过。
晚高峰，路上全是外卖员。
绿灯亮起。
两千个骑手从我身边穿过。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导航，有人在骂订单。
但每个人都在往前骑。
“公寓缺个管家。”
小吴突然说。
“管两千个骑手。”
“你觉得难吗？”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干过最难的事是等。”
我说。
“这个不难。”
小吴没有回头。
只是加快了速度。
我们到了骑手公寓。
楼下停满了电动车。
有人在卸货，有人在充电，有人在抽烟。
小吴停下车。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管家。”
他说。
“管他们的住宿，管他们的**，管他们的安全。”
“工资两千，包吃住。”
我看着那些骑手。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
但每个人都活着。
活得很用力。
“行。”
我说。
“那我明天上班。”
“不是明天。”
小吴转过身。
“是现在。”
他把一串钥匙扔给我。
“管家，先教我，两千年的人怎么过日子。”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楼。
我站在原地。
手里握着那串钥匙。
两千年里，我布过无数局，扶过无数人。
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你怎么过日子。
我低头看着那串钥匙。
上面有十三个房间的标号。
每一个房间，都住着一个骑手。
每一个骑手，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想起了小吴的母亲。
那个膝盖上全是伤疤的人。
那个想要一个“冬天能挡风”的房间的人。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
抬头看向公寓楼。
灯光一盏盏亮起。
绿灯亮起。
我往前走。
楼上传来小吴的声音：
“管家！上来！有人打架了！”
我笑了。
“来了。”
两千年。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活着可以这么吵。
这么累。
这么值得。
我姓陈。
拾东西的拾。
从今天起，我拾起的，是每一个活着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