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看着小吴的眼睛。
很久才说出来。
“我就是个废柴。”
小吴笑了。
他没有拆穿我的谎言，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废柴，明天陪我去看一个地方？”
第二天中午，我们站在一片工地前面。
这是城北的老城区，曾经是赵家最大的地产项目。五年前赵敬堂决策失误，整个项目停摆了。
地被法拍，一次次流标。
小吴买下来的时候，地皮贱得不像话。
现在上面起了十三层的高楼。
“骑手公寓。”
小吴说。
“一套只要两千块一个月。有独立卫生间，有窗户，夏天不至于闷得发疯。”
我看着他。
“怎么想到这个的？”
小吴没有回答。他走上了楼顶的天台。
风很大，能看见整个城的轮廓。
“我妈当年也是骑手。”
他终于说了。
“冬天的时候。摔过很多次，膝盖上全是伤疤。她从没有自己的房间，一直睡在出租屋的地板上。
有一次她摔得特别厉害，我在医院陪了她三天三夜。
跟我说，如果有一个地方，冬天能挡风，夏天不至于热得发疯就好了。”
他停顿了。
“一个星期后，她就死在了送餐的路上。”
我没有说话。
两千年里，我救过多少人。皇帝、商人、将军、刺客。
我能记得每一次我怎么布局，怎么推动，怎么最后看着他们活下来。
但我从没救过一个具体的人。
一个有膝盖上伤疤的人。
一个会跟儿子说“冬天能挡风就好”的人。
小吴转向我。
“你知道吗？这个项目的地皮，赵敬堂当年看过。
他觉得没利润，就放弃了。所以我买下来的时候，没有人跟我抢。”
“是啊。”
我说。
“赵家看不上的东西，往往最值钱。”
“我要打破一个规矩。”
我突然说出来。
小吴看向我。
“什么规矩？”
“两千年来，我从不以真名做事。”
我停了停。
“但是现在，我想试一次。”
小吴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我就等着，看陈拾安这个名字，到底能做成什么。”
他伸出手。
我握住了。
这一握，两千年的规矩在我手心里碎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