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是。”
苏婉清跪在火场外,声音哽咽。
“管事印一直由我保管。可春桃常替我领取药材,也知道印章放在哪里。一定是她偷用了印章!”
谢临川捏着残页,指尖被火燎出水泡,仍感觉不到疼。
又是春桃。
文牒是春桃藏的,茶里的药是春桃下的,如今连管事印也是春桃偷的。
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失踪的婢女。
未免太过干净。
“你何时发现印章被动过?”
“我没有发现。”
苏婉清泪水滚落,“若不是今日起火,我根本不知道春桃背着我做了这么多恶事。谢哥哥,我是被她陷害的!”
她跪行两步,想抓他的手。
谢临川避开了。
苏婉清扑了个空,哭声越发凄楚:“我知道公主离京让你心里不痛快,可你不能因为她走了,便把所有错都算在我身上。”
谢临川眉心狠狠一跳。
他想起城门前,萧明昭站在散落的衣物中,背脊挺得笔直。
那么多人看着她的尊严被践踏,她没有像苏婉清这样哭着喊冤,只捧起断裂的玉佩,问了他一句:“你的人摔碎我母后遗物,倒成了青禾的错?”
而他没有道歉。
他让她别为一件死物迁怒旁人。
谢临川闭了闭眼,胸腔像被钝刀缓缓割开。
再睁眼时,他看向苏婉清的泪水,第一次觉得疲惫。
她似乎永远都有流不完的眼泪。
只要一掉泪,所有人便该原谅她,所有罪责便该由别人承担。
“把用印记录拿来。”
苏婉清神情一僵:“什么?”
“谢府管事印每次使用都要登记。既然你说春桃偷用,便查她留下的记录。”
“记录在我房中,可我这几日病着,未必记得齐全。”
谢临川越过她:“周毅,搜。”
苏婉清猛地起身,拦在门前。
“谢哥哥,那是我的闺房!”
“你若真的清白,又在怕什么?”
她被问得后退半步,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一行人来到她所住的听雨院。
账册摆得整齐,唯独用印记录少了近半个月。
纸张从中间被整齐撕走,只剩参差的边角。
谢临川抚过撕痕:“也是春桃做的?”
苏婉清脸色惨白:“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周毅忽然从妆台下拖出一只木匣。
“将军,这里还有东西。”
苏婉清扑过去:“不许碰!”
她反应太过激烈,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谢临川盯着她:“打开。”
“里面是我的私物,当中打开只怕有所不妥!”
“打开!”
周毅一刀劈断铜锁。
木匣倾倒,几件物品滚落出来。
最上面是凤簪匣。
谢临川见过那只**。
萧明昭说过,这是先皇后亲手雕刻,凤簪平日从不离匣。
**旁边放着数只防潮香囊,与家宴上从诗稿夹层里翻出的香囊一模一样。
最下面压着一张当票。
谢临川弯腰捡起。
典当之物写着羊脂玉平安扣,尾端还记有一道细小裂纹。
正是萧明昭十四岁替他挡箭后,他亲手从她颈间取下的那一枚。
“平安扣在哪里?”
苏婉清慌乱摇头:“我不知道。”
谢临川将当票拍在桌上:“你不是说暂时戴着安神吗?”
“我后来怕公主误会,便让春桃送回去了。一定是她没有归还,反而拿去典当!”
“凤簪匣和香囊呢?”
“我只是替你保存旧物。”
苏婉清哭着抓住他的衣袖,“公主将这些东西随意乱放,我怕损坏,才收在这里。难道珍惜公主的东西也有错吗?”
谢临川垂眼看着她。
若是从前,他或许又会相信。
可真正的珍惜,不会把凤簪戴在自己头上,不会把诗稿送进宫宴,更不会将平安扣送进当铺。
“全部带走。”
他一件件收进木匣,没有安慰她半句。
苏婉清哭喊着追出来:“谢哥哥,你宁愿相信一个逃奴,也不肯信我?”
谢临川脚步未停。
“我只信证据。”
他命人追查当票,亲自赶往城西当铺。
马行至公主府外,他却猛然勒紧缰绳。
往日张灯结彩的府门已经摘去红灯,门前空荡冷清。
门房认出他,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谢将军稍候。”
片刻后,门房捧出一只锦盒。
“这是殿下离京前留下的最后一件谢家信物。殿下说,谢家之物,一概不留。”
盒中是一枚刻有谢氏族纹的护身玉。
那是定亲第二年,他亲自系在萧明昭腰间的。
谢临川握住玉佩,掌心骤然发冷。
“一概不留是什么意思?”
门房冷笑:“将军听不懂吗?殿下连您送的东西都嫌脏。”
谢临川胸口一震,怒意刚要发作,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她去了何处?”
“无可奉告。”
府门在他面前重重合上。
谢临川盯着紧闭的大门,心底第一次生出无法解释的慌乱。
萧明昭真的在割断与他有关的一切。
他攥紧护身玉,强迫自己冷静。
只要查**相,再去把她接回来便好。
她爱了他那么多年,不可能说不要便不要。
他赶到当铺,将当票压在柜台上,问掌柜可曾记得。
掌柜只看一眼,便连连点头:“记得。这枚平安扣成色极好,是一位姓苏的姑娘亲自送来的。”
谢临川声音发紧:“不是她的婢女?”
“不是。那姑娘常穿素衣,眉心有颗小痣,还说东西来路干净,让小人不必多问。”
苏婉清眉心,恰好有一颗浅褐色小痣。
掌柜忽然指向门外:“就是她!那日来典当的,正是这位姑娘!”
谢临川猛然回头。
苏婉清不知何时追了过来,此刻正站在街角,脸上血色尽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