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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
萧承胤的声音落下来,两名禁军便往陆衡身边走。
我将罪状展开,举在胸前。
“他若说了假话,陛下该让他在祖宗面前对质。为什么不准他说完?”
礼官来扯我的袖子:“夫人,慎言!”
我抬起另一只手,将纸上那道裂口拉开给他看。
“这上头写,我擅取民间方药。请问陆太医,你昨日带的解药,是从民间取来的吗?”
陆衡被按着肩,抬不起身。
“不是。是臣在太医院配的。”
“你为什么会配?”
阶上传来一声厉喝:“陆衡!”
他伏下去,额头上的血沾到砖缝里。
“昨日早间,臣奉命配**药,另备解药,候旨施用。臣以为……”
他停住,抬起手背擦了擦嘴。
“臣以为只要及时施药,小殿下尚可保全。”
我握着纸,听见它在手里哗哗响。
“你知道他会疼吗?”
陆衡没有看我。
“知道。”
“知道他才三岁?”
“臣有罪。”
我想起他昨日拿着药跪在门前的样子,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你的罪,等你把话说完再认。”
萧承胤站起来。
“一个罪医,为求自保,攀诬御前。拖下去。”
禁军去捂陆衡的嘴。我上前拦,被推得踉跄,手里的罪状落在地上。
萧承峥俯身捡起,看了片刻,递还给我。
“陛下既召宗亲百官来听罪,便该让人听明白。”
“皇兄也信他?”
“臣请陛下让他说完。”
我接过纸,翻到末尾,当着众人念出那一段。
“臣妇沈氏,擅取方药,私饲皇嗣,致其毒发。畏惧刑责,遂闯宫门,借救治之名逼迫君上。”
念到“救治”两个字,我停了很久。
有人抬头看向御座。
我将罪状递给跪在近旁的老臣。
“昨日宁儿死后,这是陛下亲手交给我的。让我认下,才准我送葬。”
萧承胤跨下一级石阶。
“令仪,把纸拿回来。”
老臣接着那叠纸,手停在半空。我没有伸手。
“这里写是我喂的药。太医却说,药和解药都奉命从太医院配出。请陛下告诉我,奉谁的命?”
裴明珠扶住座椅的扶手。
“姐姐,这样的事,怎能只听一个医官胡言?”
“那腰牌呢?”
我转向她。
“昨日太医院的腰牌,是谁收走的?我抱着孩子求医,为什么一个太医也出不来?”
她看向萧承胤。他没有回头,只唤了御前内侍的名字。
“将皇后送回宫。此事交大理寺审,太医院一干人等,尽数收押。”
内侍走到裴明珠身前,伸手请她。
她没有走。
“陛下,太医院是臣妾奉旨封的。”
萧承胤回头。
裴明珠从袖里取出折好的御令,攥住一角,没有交给内侍。
“您命臣妾收齐腰牌,医官出入皆须请旨。臣妾一项都没敢擅改。”
她走下石阶,将御令展开。
旁边的礼官伏得更低了。
我离得近,看清上面的御印,也看见末尾写着“解药候朕亲令”。
我伸手去接。
她收回手,向萧承胤屈膝。
“陛下,臣妾只问一句,这御令,是不是真的?”
萧承胤看着她,许久没有应声。
我往前走了一步。
“药是你让配的,太医是你不准来的。到了宫门前,你还要他等。”
我抓住他垂在身侧的袖子。
“萧承胤,宁儿到底犯了什么罪?”
他低头看我的手。
“放开。”
我没有松。
“你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你呢?”
他将衣袖从我手里抽走,转身面对阶下。
“是朕下的令。”
四下无人作声,连方才扯我衣袖的礼官也停住了。
“宫门是朕命人关的,解药也是朕命他等的。皇嗣亦须服从君父,岂可因私情坏了纲常?”
我看着他,等他再说一句。
他俯身,压低声音。
“朕给过你机会。昨夜也给过。你非要闹到这里,究竟要什么?”
我的手还悬着,慢慢收回袖里,碰到了宁儿的荷包。
“我要你把方才的话,再说给记事的人听。”
萧承胤直起身。
“将她与陆衡一并带下去。”
我身后的甲叶响了起来。
萧承峥横过身,挡在陆衡前面。
“宗庙之内,证词未毕,不得拿人。”
“朕的命令,你也敢拦?”
萧承峥解下佩剑,双手放在阶前,随后跪下。
“臣不敢听从。”
两名禁军停在原地,望向阶侧的统领。
统领没有拔刀,先跪了下来。
“陛下,臣昨日守朱雀门。小殿下那时还活着。”
“你也要替她说话?”
他将头磕下去,没有起身。
宗亲前列,一位白发老王爷扶着拐杖站起来,叫住正要退走的礼官。
“今日在场的,一个也不许走。把方才的话记全了,再议旁的。”
我看见执笔的礼官还跪着,笔尖停在纸上。
“写啊。”
他抬头看我,又望向御座,终于低下头去。
笔落下时,裴明珠把御令收回袖中,转身叫自己的宫人。
“备车,接珩儿。”
萧承胤问她去哪儿。
她站在阶下,第一次没有行礼。
“回裴家。父亲还在京营等臣妾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