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朵朵出院那天,姐姐把车停在医院门口。
周建川也来了,站在车边,手里拿着那只旧手表。他没有往前走,先问我,能不能把表留下。
我接过来,放进包里。
“她现在不想戴。以后由她自己决定。”
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姐姐怀里的朵朵。
她把脸转向了车窗。
姐姐替她系好安全带,我坐到她旁边。周建川扶着车门,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我们在姐姐家住下。我白天工作,按时带朵朵复诊、康复,姐姐有空就来替我。她的左手不能像从前那样用力,连穿外套,也得慢慢学。
有一回,我着急上班,伸手替她**子,她却将右手压在扣眼上。
“妈妈,我再试一次。”
我把包放回椅子,坐到她对面。
她试了几次,额头出了汗,只扣上一颗,第二颗怎么也对不上。眼泪掉下来,她低着头,把衣服往我面前推。
我接过来,替她扣好,抱着她坐了一会儿。
那天我迟到了。
后来我把闹钟往前调了一刻钟,留出她想自己试的时间。有时候扣得上,有时候还是要叫我。
后来处理伤害的事,姐姐陪我去,朵朵不去。
周建川把一份和解书放到我面前,旁边压着缴费凭据。
“治疗费已经补齐了,后面的康复我也付。这个你能不能签一下?”
我翻到最后,看见不再追究几个字,把纸推了回去。
“费用我收。这个不签。”
婆婆坐在他旁边,立刻把凭据拿了起来。
“钱都给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他也受罚,你心里才舒服?”
周建川按住她的手:“妈,放下。”
“你还有航航要养,真出了事,谁替你管?”
她转向我:“你看在孩子的分上……”
“我的孩子在做康复。”
我把朵朵下一次复诊的预约单收进包里,起身去找等在门外的姐姐。
周建川追出来,和解书还拿在手里。
“小晚,能不能再商量?”
姐姐替我拉开门。我没有停下。
我如实说明了周航第二次锁门、周建川扣住钥匙和抢走手机的经过。后续调查中,周航由监护人陪同接受训诫和教育,周建川也因自己的行为受到处罚。我没有替任何人把那天改成一场玩笑。
治疗、康复费用陆续落实,朵朵换药时还是会疼。
离婚的手续也终于办完。
拿到离婚证那天,我把自己的那本放进包里。周建川还坐在原处,翻开看了一遍,又合上。
“这个办完,你就真不回去了?”
姐姐在外面等,我扣好包带。
“剩下的书和画笔,麻烦你拿出来。我就不进门了。”
几天后,我约他在楼下见面。他带来了我的几本书,还有女儿的画笔。
我当面清点,收好,准备离开。
他叫住我:“航航现在我自己带。我妈说她管不了了。”
我把袋子提起来,没有接话。
“前几天老师找我,说他抢同学的东西。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以前在家就这样。”
周建川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手搭在膝盖上。
“我跟他说不能抢,他问我,为什么以前可以。”
我看了眼时间,姐姐还在车里等。
他抬起头,急忙说:“我没让你回去管他。我就是……以前你跟我说他有些事得纠正,我总觉得你不喜欢他。”
“你也这样跟他说过。”
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是。”
我拎起袋子。他站起来,跟了两步,又停下。
“朵朵最近怎么样?”
“在做康复。”
“还疼吗?”
我握紧提手。
“有时候疼。”
他低下头,我没有再等,拎着东西走向姐姐的车。
后来,除去必要的费用和手续,我不再与他见面。他试着问过几次朵朵愿不愿意接电话,我问过女儿,照她的意思回复。
没有人再要求她讲懂事的话。
我们搬进租好的小房子时,姐姐送来一套床单。朵朵挑了靠窗的位置放书桌,又抱着兔子,站在自己的床前问我,这里能不能摆下她的小书架。
我拿尺子量给她看。
“能。放这边,走路不碰腿。”
她蹲下来,把几本书先排到地上,指挥我照这个顺序往上放。
那天晚上,她睡前叫了两次妈妈。第一次问我在哪儿,第二次说想喝水。
我都过去了。
她七岁生日之前,问我能不能自己挑请谁。
我把准备写邀请名单的本子推到她面前。
她先写了大姨,接着写两个小朋友的名字,写到一半,停下笔。
“妈妈,不请他行吗?”
“行。”
她看着我,没有继续写。
我将已经多拿出来的一把椅子收回墙边。
“把我们俩算上,五个人,够坐了。”
她数了一遍,低头把名单写完。
生日那天,她用右手画了一张新贺卡。兔子有一只耳朵长,有一只短,涂色时还蹭到了桌子上。
她把卡片递给我:“送妈妈。”
我翻开,里面只写了两行字。
祝妈妈天天高兴。
我也天天高兴。
我看了很久,她伸手来摸我的脸,问是不是画得不好。
“画得好。”
我把卡片摆在她能看见的书架上,回身抱住她,直到门铃响了才松开。
姐姐提着蛋糕进来,两个小朋友带来了礼物。朵朵跑去招呼,忘了扶椅子,左手碰到桌沿时疼得皱起脸。
我刚起身,她已经转头叫我。
“妈妈,你帮我挪一下。”
我把椅子拉开,她坐下,接着跟朋友说刚才没说完的话。
吃完蛋糕,客人离开,她从抽屉里拿出旧手表,问我还能不能用。
我充好电,陪她检查通话。她自己选了紧急***,妈妈、大姨,确认一个,我就替她存进去。
屏幕翻到周建川的名字时,她停了一会儿。
“这个不要了。”
我删掉,重新把通讯录给她看。
她逐个点开,试着拨给姐姐。电话很快接通,姐姐在那边问小寿星还有什么吩咐。
朵朵笑起来:“试一下,没事。”
挂断后,她摸着表带,抬头问我:“真的有事,也能打,对吗?”
“能。找不到妈妈,就找大姨。遇到危险,也可以找**。”
她把手表戴到右腕,伸给我扣好。
餐桌上还留着半盘草莓。她跑过去,捏起一颗,回头招呼我。
“妈妈,快来,我给你留了大草莓。”
我把充电线收进抽屉,走过去,坐到了她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