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离开**那日,只雇了一辆小车。
车上放着母亲木匣、两箱蚕种、几件旧衣和桑园农具。**给我的首饰,我一件没带;公中的布匹和银钱,我也没拿。
玉柔追出来,塞给我一包干粮。我没推,收下了。
祖母站在门内,离我几步远,“你小时候吃**的米,穿**的衣,如今算得这样清?”
“我算清,是怕二叔往后又说我拿了不该拿的。”我停了一下,“您若病了,托人捎句话,我会请医。年节祭祀,我也来。”
“还要来做什么?”
“您是我祖母。”
她别过脸,不再看我。
二叔让管事把先前从桑园旧仓摘下的“**桑园”木牌搬到门房。他扶着牌子站在石阶上,“田是你的,**的名声不是你的。往后你卖的丝,不许再打**的名号。”
“好。”
我答得干脆,他反倒愣了。
桑园离城七里,旧仓只有两间能住人的屋。第一晚,屋顶漏雨,我用蚕匾接了半宿水。第二天起来,衣袖湿到肘弯,女户帖被木匣护着,边角都没潮。
我坐在门槛上,第一次有点后悔。
不是后悔离开,是后悔昨夜只顾着看那张纸,忘了先修屋顶。
我找来梯子,自己上去换瓦。邻田的农妇看见,喊了两个儿子来帮忙。我按镇上的短工价给他们钱,他们起初不肯收,我便说往后还要请他们修水沟,才把钱塞过去。
往后不靠族亲,就得把每一笔帮衬都说明白。
第三日,县衙销记送到,周家旧档确认借款已清。地契与女户帖终于不再附着争议。
我把两张纸锁进木匣,去城里找往年的老客徐掌柜。
他常年收我的生丝,见了我却直摆手。
“温姑娘,不是我不讲情面。你二叔打过招呼,行会里谁收你的货,往后**的丝便不供谁。”
“我的丝与从前一样。”
“我晓得。”他压低声音,“可我这间铺子,一半货都走**行会。你容我几天。”
我走出门,又去了第二家、第三家。
有人说得客气,有人直接让伙计关门。
傍晚回桑园时,竹篓里的样丝一捆没少。
仓里还堆着今年第一批茧,雇来摘叶的短工明日要来领工钱。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角子,只够再撑五日。
桌上放着那张女户帖。
它能让我不用嫁给谁,却买不来一斤丝的销路。
门外忽然有人喊:“温姑娘,有人要见你。”
我以为是徐掌柜回心转意,开门一看,是行会的管事。
他递来一张口信:“温二爷说了,你若肯把桑园交给族里代管,再向周家认个错,行会仍可收你的货。”
我把口信还给他。
“请回吧。”
他走后,我把样品重新装进竹篓。
明日不去大铺子了。
我去城南那些小织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