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梁致远把铭牌拍下来，没有立刻回答我。
“先回控制室。”
厂家服务器会保留一份调试镜像，这是我们进场第一天就约好的。每次自动测试结束，***把原始数据同时写入本地和厂家端，谁改参数，都会留下时间和账号。
我让他现在做只读备份。
“唐总要是问呢？”
“你按厂家质量规程做，别替我藏东西，也别让任何人覆盖。”
他点头，当着我的面给厂家质量部打了电话。
我把ZQ-400*写进未决事项，后面又加了两项：制动距离超标，原始测试记录待独立核验。
交接册一式两份。唐骁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不具备内部验收条件”，把笔扔在桌上。
“你辞职还要给公司留这种话？”
“你接了设备，就得接风险。”
“写‘待优化’。”
“优化是已经满足使用条件，继续提升。现在不是。”
我们僵了十几分钟。最后他签了名字，把白联抽走，又在接收人一栏重重补了一遍。
“七天。七天后你别再进云海的大门。”
我收好蓝联，去宿舍换衣服。
晚上那顿饭摆在唐家老宅。唐世昌坐在主位，桌上有一道我喜欢的笋干烧肉，唐婧把碗挪到我面前。
她还记得我的口味。
“爸特意让阿姨做的。”
唐世昌给我倒了半杯茶。
“听说你把章交了？”
“嗯。”
“年轻人有脾气正常。云海刚起步时，你也陪我跑过工地，脚磨破了都没吭声。怎么现在日子好了，反而受不得委屈？”
“首测超了六点六米。”
“技术上的事，总能修。”
“能修，也得修好再签。”
他把茶杯放下，瓷盖碰出一声脆响。
“云海不是你一个人的试验田。几百号员工等着发工资，合作方等着开园。你说停就停，别人怎么办？”
我把交接册的复印件放到桌上。
“所以我把问题写清了。修好后我支持复检，没修好，谁签字谁负责。”
唐婧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膝盖。
她以前也这样提醒我别惹父亲生气。那时我会把话咽回去，觉得她夹在中间不容易。
这一次，我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唐世昌没再看交接册。
“你跟小婧结婚六年，我有没有亏待过你？房子、车、你父亲的手术，哪样不是唐家帮衬？”
“爸，手术费我去年已经还清了，转账记录都在。”
“你非要跟我算这个？”
“是您在算。”
餐厅里安静下来。阿姨端着汤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唐婧起身拉我，力气用得很大。
“你跟我出来。”
走廊尽头是家里的打印室。她关上门，从口袋里拿出我的工牌。
“你的门禁我先替你保管。唐骁脾气不好，你别再顶他。确认书补上，明天我陪你把辞职信撤回来。”
“如果我不呢？”
她看着我，半晌才说：“你真想连这个家也不要？”
我没有回答。
打印机上放着一叠发布会材料，最上面那张是内部验收确认书的排版稿。签名栏空着，旁边却有一页从旧文件上裁下来的扫描纸。
那是我的签名。
扫描纸右下角还留着半个日期，是去年唐婧让我签家庭保险授权书时的日期。
我伸手去拿，她先一步把纸攥走了。
“只是排版用的样张。”她说。
纸被她捏出了四道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