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能。”我说，“今天先听你说完。”
林知远把椅背上的外套扯下来：“你们慢慢听。我公司还有事。”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以后她那一份，你们自己商量。我出的钱不是让人拿来赌气的。”
母亲望着他：“知远，你的钱怎么出，你决定。我的日子怎么过，我决定。咱们别把这两样绑在一块。”
哥哥握着门把，半晌才说：“行。我的那份以后不出了。”
门关上时，桌上的服务单被风掀起一角。
我没有追。上一世，我总在家庭冲突后忙着把人劝回来，劝的代价通常是让最弱的人再退一步。今天母亲刚说完自己的选择，我不能转身就劝她为了哥哥收回。
许琴把服务单压好：“费用可以稍后再定。周阿姨，先核对服务，您别有压力。”
母亲问：“不签全年，你们还来吧？”
“来。按月也是正规订单，服务内容不会因为期限短就减少。”
“那我要是哪天不想让人家上门呢？”
“您提前改时间，或者在回访里说明。要是临时不舒服，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母亲听得很认真，问一句，许琴答一句。她没有再把问题递给我。
我拿出手机，打开原来的自动续费页面。页面上显示下一个扣款日，还有“已连续开通十八个月”。上一轮我一直把这行字当成自己尽过心的证明。
我点了关闭，系统弹出确认框。
林知远刚好发来一条语音：“你现在把服务也停了？妈要是有事，你负责？”
我按住回复键：“我停的是自动续费，不是照护。新的按月单由妈确认，费用我该出的照出。”
他没有再回。
母亲看着**作完，才问：“以后是不是每月都得麻烦你点一次？”
“不用。小许先跟您确认，您愿意再继续。我要做的是付自己的那份，还有按您想的方式来看您。”
“你们工作忙。”
这四个字一出来，我险些顺着说“再忙也该来”。话到嘴边，我换成：“你这周想让我什么时候来？”
母亲怔了怔，低头看桌布：“周四晚上吧。别买太多菜，就咱俩，下一碗面。”
“几点？”
“六点以后，你下班别着急。”
“我五点半到，咱们一起买。”
她抬头看我：“你不用特意请假。”
“我把会挪了。”
这不是牺牲给她看的。我只是第一次把那场原本排在周四晚上的会，挪到了上午。
许琴在备注栏写下“周四家属晚饭，不安排上门”，念给母亲听。母亲点头，在后面添了句：“子女来访先电话确认。”
我签付款确认时，特意把那一栏读了一遍。我的签名只代表承担当月费用和紧急联系责任，下面没有“代为决定居住及照护方式”。
母亲也签了。她写自己的名字比哥哥慢，最后一笔收得整齐。
许琴收起两份单据，一份留给母亲，一份带回服务站。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提醒：“周阿姨，下周第一次回访由您本人回答。家属可以补充，但不能替您勾选。”
母亲笑了：“那我可得想想，别叫你们写得乱七八糟。”
屋里只剩下我们母女。我起身收拾桌上的全年方案，她没有让我扔，而是把纸叠成四折，压到旧台历下面。
“留着干什么？”我问。
“往后你们谁说我当时答应了，我也有东西看。”
我动作一停。
她不是突然学会防着孩子。她只是终于不用再靠遗忘维持一家人的和气。
临走前，母亲把那张按月服务单放进电视柜抽屉，想了想，又拿出来，摆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这个我自己收着。”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