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选择卡转了半圈，让方格正对着自己。第一项是居住，第二项是探访，第三项是陪诊，最后一栏写着“其他”。
“我不签全年。”她说。
林知远俯下身：“妈，全年省事，价格也一样按月算，不是让你一下拿多少钱。”
“省事是省你们的事。”
“你怎么总往坏处想？”
母亲抬头看他：“那你说件好处给我听听。是我自己的好处，不是你们不用来回跑。”
哥哥的手停在桌面上。
我在旁边攥紧了衣角。上一轮的我只看见母亲沉默，从没想过，她要把一句话说出来，得先越过我们两个孩子的脸色。
许琴把空白页推近：“阿姨，您照自己的意思填。今天不定也没关系。”
母亲点头，在“按月确认”后打了勾，又在“保留老宅”后描了一遍。她勾得很慢，每一道都清楚。
“我不去知远家常住。我想白天去裁缝铺，每周叫人来看看我。需要去医院，提前跟我商量。你们谁愿意来吃饭，先告诉我，我好多买一把菜。”
“那晚上呢？”哥哥问。
“晚上我睡觉。”
“我是说晚上有事怎么办？”
“该装呼叫铃就装，该留紧急电话就留。你怕的事，咱们可以想办法。不能因为你怕，我就得搬走。”
林知远的脸涨红了：“妈，我花时间跑回来，是为了听你说这个？知夏给你灌什么**汤了？”
母亲把笔放下。
“她什么都没灌。她只是今天没替我说话。”
我鼻子发酸，偏头咳了一声。
哥哥却不肯停：“她平时一年回来几趟？我离得近，大事小事不是我？你信她一回，往后有你受的。”
母亲看着他：“你离得近，所以我怕你累。你每次让我别麻烦你，我都记着。你说老宅漏雨，我下雨就拿盆接；你说缝纫机碍事，我用布罩了半年；你说去你家住，我怕你嫂子难做，也怕你不高兴，一直没敢说不。”
她越说越慢，伸手把袖口卷上去一点。手腕上有道浅浅的烫痕，是前年给哥哥一家送饭时留下的。
“可我不去，不等于我怪你们。你们有你们的家，我也有我的。”
林知远别过脸：“你就是不信我。”
“我信你心疼我，也信你有你的难处。”母亲说，“这两样跟我自个儿选，不打架。”
许琴将全年方案收回文件夹，只留下按月服务单：“阿姨，那全年部分我不登记。今天只确认您愿意的项目，可以吗？”
母亲拿起笔，在全年方案首页那条横线上划了一道。
那条线不粗，却把上一轮压在我眼前的葬礼照片划开了一道缝。我记得她搬走以后，缝纫机被塞进储物间，老宅钥匙由哥哥保管。她去谁家都说“添麻烦了”，后来连想吃什么也先问别人。
这一世，她划完线，没有看谁的脸色。
“我不去你哥家。”她对我说。
我点头：“听见了。”
她没有把笔还给我，也没有给哥哥，而是握在自己手里。
“知夏，这次你能听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