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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陆沉回了我们的婚房。
我没回去。
我租了间小公寓,三十平,窗户漏风,楼下是夜市。
比陆家的别墅小太多。
可我住得踏实。
因为那里没有陆沉的冷脸,没有林曼的香水味,也没有我等他回家的漫长夜晚。
家里的监控显示,陆沉推开了我的书房。
那个房间,他以前从不进去。
他说:「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嫌脏。」
书房密码是他的生日。
保险柜密码也是。
其实我很早就告诉过他。
他打开保险柜,里面只有一摞又一摞,码放得整整齐齐,已经泛黄的信。
一股尘封的旧纸张味道扑面而来,带着时光腐朽的气息。
陆沉的手指僵在半空,我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以前我是多么希望他能看到这些,看到我为她的付出,希望他多爱我一点,可是现在我不再需要了。
他伸出手,试了好几次,才把最下面的一封信拿稳。
第一封写于车祸当天。
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
陆沉,如果你能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哪怕拿我的命去填。
第二封。
今天你醒了,你看林曼的眼神很温柔,我想告诉你,是我救了你。可是你说,我让你恶心。
第三封。
寿命转让后,我开始怕冷,医生说我身体没问题。可我知道,我在一点点变空。
第八百封。
陆沉今晚没回家。林曼发朋友圈,说有人陪她看海。照片里露出他的袖扣,那对袖扣,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
第一千二百封。
我怀孕了,我想告诉他。可是他在电话里说,苏晚,你别总拿陆**的身份压人。曼曼不舒服,我今晚不回。
第一千二百三十封。
孩子没了。手术灯很亮,我一直在想,如果陆沉在就好了,可他在陪林曼看画展。那天的新闻照片里,他笑得真好看。
第一千二百四十封。
今天他让我滚,我真的滚了,滚到门口,又舍不得。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第一千六百封。
倒计时开始显形了。我还剩不到一个月。原来三年也可以这么长。
最后一封,只有一句话。
陆沉,我不要你了。
陆沉看完最后一封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薄薄的信纸。
「荒唐……」
他喃喃自语,「寿命转让?她疯了不成?」
他踉跄着起身,扑到桌边拿起手机,手指却因为剧烈的颤抖,好几次都按不准助理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厉声嘶吼:「去查!三年前我车祸的所有细节!查苏晚当时到底做了什么!还有她这三年的体检报告,十分钟之内,发到我邮箱!」
他挂了电话,看着那些信。
「不可能。她一定是在骗我,这一定是她为了报复,编造出来的谎言。」
手机「叮」的一声,邮件进来了。
是我的体检报告。
三年前,车祸前一个月,各项指标堪称完美。
而车祸后,第一年,报告显示:轻度畏寒,免疫力低下。
第二年:多项机能无故衰退,心率不齐。
第三年,也就是上个月的报告,上面只有一行刺目的结论:器官功能呈不可逆性衰竭。
医生的诊断是:原因不明。
信里那句「我开始怕冷」,跟体检报告上那句「免疫力低下」,一下子在他脑子里对上了。
他感觉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瞬间就不会思考了。
助理的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惊疑和恐惧。
「陆总……查到了。当年您送进医院时,已经……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医院下了三次**通知,但奇怪的是……**当时拒绝了所有亲友的探视,把自己关在手术室外,签了一份……一份没人知道内容的文件。」
「之后不到十分钟,您的心跳就奇迹般地恢复了。我们的人说,**签完字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夜之间,白了好多头发……」
手机突然从陆沉的掌心滑落,摔在地毯上。
最后一根名为「侥幸」的弦,断了。
他终于知道,他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我给他的。
他终于知道,他抱着林曼嘘寒问暖的时候,是我在用自己的命替他续灯。
陆沉再也站不住,整个人瘫在地上,把脸埋在那些泛黄的信纸里,发出野兽般的哀鸣。
他一边哭,一边用拳头使劲捶地,接着开始狠狠扇自己的脸,一下比一下重。
他手机响了一声。
林曼发来短信。
沉哥,今晚来陪我过生日吧。苏晚那个陆**也当到头了。
陆沉盯着那行字,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冲进洗手间吐了。
他吐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三年的愚蠢、冷漠和自以为是都吐出来。
可哪里吐得出来,做过的事,伤过的人,永远不会因为后悔就清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