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第二天下午,陈岚跟着搬运师傅一起上了楼。
周平坐在客厅,电视开得很响。我把装衣服的袋子提到门边,他没有拦。师傅进卧室看机器,他才站起来。
“那台不搬。”
师傅回头看我,我说:“搬,是我的。”
周平往门口一站。
“你身上穿的、家里用的,哪样不是家里的?闹两天还得回来,搬来搬去折腾谁?”
陈岚把电视声音调小。
“老周,她接了我的活,机器搬过去要用。你们有什么话,等东西搬完再说。”
“她就是听了你的,才非要出去。”
我走到机器旁,把工具袋递给陈岚。
“是我自己要走。”
师傅看了看我们,把手里的搬运带放下:“你们先说好,我们在外面等。”
我追到门边:“别走,我收好架子就能抬。”
昨天没收完的脚踏板还垂在下面。我蹲下,把电线绕好,让陈岚托住台面,右手伸进去松斜撑的搭扣。搭扣有些涩,我得把斜撑往上顶一点,才能摘下来。
周平挤进来,手掌压住机器。
“我说了不搬。”
“你把手拿开,我要收架子。”
“秋禾,你差不多得了。宁宁昨天回去哭到半夜,你一句话都不问,今天还叫外人来搬家。”
我抬起头:“我只是去住自己的房子。”
“那你把机器留下。”
他推着机台往墙边挪。靠墙的架腿被踢脚线挡住,另一侧却还在往里收,刚松开的斜撑折了上来,把我的右手抵在台面底下。
“别推,我的手在里面!”
我用左手抵住台沿,想把右手抽出来,虎口却卡在斜撑与台面之间,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陈岚抓住另一边:“停!她手卡住了,往外退一点!”
周平看向我的手。
我疼得站不起来,攥住他的袖口:“周平,先松开,疼……”
“你先答应不搬!”
“老周,你放手!”
陈岚伸手来挡,他甩开胳膊,把机器猛地推回墙边。
支架合拢的那一下,我听见自己叫出了声。
陈岚喊师傅进来,两个人托起台面,把架子撑开。我的右手垂下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刚收好的电线上。
我想动一下手指,没有动起来。
“秋禾,你看着我。”
陈岚拿毛巾裹住我的手,让师傅打电话。周平站在旁边,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
“你别乱动,怎么弄成这样……”
我往陈岚身边靠,他的手落了空。
到医院后,伤口被盖住,我仍觉得那根铁架压在手上。医护碰到手指,我忍不住往回缩,陈岚扶着我的肩,让我靠住。
医生检查后说,肌腱损伤严重,还要进一步评估神经情况,后面的手部功能可能受影响。
“还能踩缝纫机吗?”
话问出口,我才想起机器是用脚踩的,又急着补:“我是说,还能拿布、穿针吗?”
医生没有立即回答,只说先处理伤口。
我低头看着毛巾露出来的一角。早上出门前,我还用这只手把第一笔工钱截图,发给了陈岚。
护士拿着记录单过来,问受伤经过。
“搬东西夹的。”周平抢先说,“她自己非要搬,架子没撑好。”
陈岚抬起头:“明明是你推……”
“现在先治手,说这些有什么用?”
周平走到床边,弯腰对我说:“我交钱去了,你安心治。好了咱们回家,工作先别做了。”
我看着他,没有应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按灭。
“宁宁问了。她才结婚,别弄得亲家以为咱们家出了多大的事。就说自己搬东西没留神,行吧?”
护士等了片刻,转身要去拿东西。我用左手抓住她的衣角。
“等一下。”
周平伸手来按我的肩,我避开,抓着衣角没有松。
“请他出去。”
周平没有动:“秋禾,咱们回家再说。”
我攥住衣角,看着护士手里的记录单。
“我不跟他回去。受伤的经过,我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