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去拿长命锁,沈砚辞却收紧了手指。
“我问你,从何而来?!”
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拇指抵着锁边,刚要翻过来。
我的心莫名提了起来。
也许他能认出……
“砚辞!”
柳云舒匆忙赶上来,攥住他的袖口。
“一枚普通长命锁而已。”
“这种莲纹,京城银铺里到处都有,我的也差不多。”
他没有应声,仍低头看着锁。
柳云舒又扯了扯他。
“砚辞,母亲还等着我们回去核对谢亲宴的礼单,耽误不得。”
他翻锁的动作停住,侧头看她。
罢了。
我握住锁链,往回一扯。
“还我。”
沈砚辞回过头,指尖擦过我的掌心,却没有松开。
我望着他,眼底酸得厉害。
方才竟有那么一瞬,我还在等他认出来。
“要我再说几遍,还我。”
他终于松手,脸色沉了下去。
我将锁收进衣领,翻身上马,没再看他。
回府后,第二天清早,青禾替我整理行囊,气得剪断了两根线。
“那锁是夫人亲手刻的,哪里买得到第二枚?”
她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哽住。
“再说,背面还有您的乳名,全京城独一无二的长命锁,哪里普通了?”
“青禾。”
我按住她手中的剪刀。
“他已经是别人的夫君了,以后不要再提。”
她低下头,眼泪落在布料上。
我拿过帕子,替她擦了擦。
“别哭,今日帮我把行李收好,也好让我安心出征。”
出征前一天。
母亲来时,我正将备用的枪杆捆进行囊。
她站在门边,看了许久才走进来。
我过去扶她,她却紧紧握住我的手。
“娘让你穿了十八年男装,如今还要让你去边关受苦。”
我蹲到她膝前,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我能骑马,能拿枪,娘都看过。”
她**我的脸,指尖颤得厉害。
当年嫡子夭折,父亲重伤未归,府里连个能撑事的人都没有。
旁支逼着交出爵位,母亲抱着尚在襁褓里的我,咬牙说活下来的孩子是儿子。
等父亲归家,册封世子的旨意已经送到。
“无论如何都是娘对不起你。”
娘垂下头。
父亲将一卷行军图交给我。
“到了营里,听军令,伤了便治,别硬撑。”
我双手接过地图,郑重应下。
母亲却仍握着我的手,迟迟不肯放。
“若当年没让你顶着男儿身份,你喜欢砚辞,也不必藏得这样辛苦。”
我指尖收紧,地图边缘被攥出一道折痕。
她低头替我抚平,眼泪又掉下来。
“旁人说你们是死对头,娘却看见你熬夜练枪,就为了借和他比试的机会和他多相处一会儿。”
“你这些年竭力隐藏的心思,娘都知道。”
我猛地抱住她,将脸埋进她怀里。
母亲**我的背,一声声叫我乳名。
我咬住唇,过了许久才敢开口。
“娘,别说了。”
我攥着她的衣袖,忍住哭腔。
“我去挣军功,往后再求陛下宽宥咱们一家。”
“你们都好好等我。”
她把长命锁重新塞进我的领口,按了两次,才勉强点头。
父亲出去后,母亲替我理好衣襟,又问起沈砚辞。
“你们好歹相识十年,今日沈家谢亲宴,临走前你总该跟他道个别。”
我指尖停在地图边缘。
她摸了摸我的头。
“去吧,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我沉默片刻,回房打开最下面的木箱。
旧书、药盒、我从他那儿赢来的玉佩,还有那把陪了我十年的**。
每拿起一样,我都得停一下,才有力气放进包袱。
药盒的盖子松了,我习惯性伸手扣紧,扣到一半,又停住。
直到傍晚,青禾替我系好结扣,摸到里面的刀鞘,低声问:“世子,你真要把这些都还给沈小将军?”
我抱起包袱,避开她泛红的眼睛。
“都还。”
“一样不留。”
走出府门时,母亲仍扶着门框望我。
我朝她笑了一下,抱紧包袱,转身走向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