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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当天一早，我拖着箱子下楼。
妈妈正好出来倒垃圾，看见我，眉头一皱。
“你拿箱子干什么？”
“公司有点东西，我拿去放。”
她没多问，只把两袋垃圾挂到箱子拉杆上。
“顺路扔了。”
我点头。
新租的房子离公司三站地，一室一厅，楼龄有点老，厨房也小，但阳光能从窗户照到床尾。
房东把钥匙交给我时，我站在空房里看了很久。
没有**床单，没有亲戚的行李，也没有人问我这张床今晚该让给谁。
我把第一箱东西塞进衣柜。
关柜门时，手碰到虎口的伤，疼了一下。
奇怪的是，我第一次觉得这种疼很踏实。
下午我又回了家。
团圆饭定在六点。
四点开始，我被叫去摆桌、切水果、拿饮料。腿上的纱布被裤脚磨得发疼，我走路一瘸一拐，没人问一句。
表姐倒是看见了，小声说：“要不你歇会儿？昨天本来就是豆豆——”
妈妈从厨房探头：“她歇了谁干？年轻人哪那么娇气。”
表姐闭了嘴。
五点半，舅舅临时又带了两个朋友来。
家里的圆桌坐不下，爸爸从楼道里搬进两张塑料凳。
我刚坐到靠门的位置，妈妈数了一遍人头，拍了拍我的肩。
“知意，你起来一下，让你王叔坐。他是客人。”
我站起来。
她顺手把厨房门口那张矮凳踢给我。
“你坐这儿，夹菜也方便。”
我坐在厨房门边，身后是油烟机轰鸣，左边是装剩菜的垃圾桶，面前只能看见半张桌子。
开席后，大家举杯拍照。
爸爸把手机递给我：“你来拍，拍全一点。”
镜头里十二个人挤在一起。
妈妈搂着表姐，爸爸抱着豆豆，舅舅举杯，所有人都笑得很热闹。
没有我。
我拍完把手机还回去。
没人说换我进去再拍一张。
十几分钟后，那张照片被妈妈发到朋友圈。
配文是：“人齐了，月就圆了。”
我盯着“人齐了”三个字，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吃到一半，妈妈开始切月饼。
我带回来的那盒是公司发的限定礼盒，我特意留下莲蓉双黄，想着晚上自己吃。
妈妈拆开后，直接装进袋子递给舅妈。
“这个好，你带回去给老人尝。”
我抬头：“那盒是我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
妈妈笑容僵住：“一盒月饼而已，你舅妈难得来一次，你别这么小气。”
爸爸也皱眉：“大过节的，别扫兴。”
舅妈把袋子往回推了推：“算了算了，知意喜欢就留给她。”
妈妈反而不高兴：“她什么没吃过？你拿着。”
我看着那只被重新系紧的袋子，突然没了争的**。
原来我的床可以让，我的钱可以出，我受伤可以忍，连一块想留给自己的月饼，也要先证明别人不需要。
我放下筷子，起身回房。
门后，我的几个收纳箱不见了。
我拉开衣柜。
剩下的衣服全被塞进两个编织袋，扔在地上。
书桌上的护肤品、充电器、几本书，也被一股脑堆进纸箱。
妈妈跟进来，语气理所当然。
“你表姐想多住一个月，豆豆过完节要在这边做检查。我看你东西也不多，就先收起来。折叠床我给你铺厚一点，凑合几天。”
一个月。
我看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竟然一点都不惊讶。
“好。”
妈妈反而怔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弯腰拎起第一个袋子。
腿上的伤被牵得一疼，我停了一下。
然后说：“因为以后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