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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开始准备团圆饭。
我原本约了同事交接假期值班,妈妈却把围裙塞到我手里。
“你表姐一个人带孩子够累了,舅妈腰不好,我跟**要招呼人。厨房你熟,你来。”
我看了一眼裂开的虎口,没解释。
这些年家里来客,买菜、洗菜、收桌、洗碗,默认都是我的事。
我把创可贴多缠了一圈,开始剁肉。
表姐抱着豆豆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说要帮我摘菜。
妈妈立刻把她推回客厅:“你难得回来,陪孩子去,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她说“客人”时,我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那我是什么?
我在这个家交生活费,交水电,逢年过节出钱买东西,却好像只有干活时才算自己人。
切到第三盘菜时,豆豆追着手机跑进厨房,一胳膊撞在灶台边。
刚烧开的汤锅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扑过去扶。
锅没砸到孩子,半锅滚汤却从边沿泼下来,全落在我小腿上。
疼意瞬间钻到头顶。
我扶着灶台蹲下,眼前都白了一下。
豆豆被吓哭。
几秒钟后,厨房门口挤满了人。
表姐一把抱起孩子,妈妈先检查他的手,爸爸蹲下看他的腿,舅妈不停问:“烫着没有?烫着没有?”
我卷起裤腿,皮肤已经红了一**,边缘迅速起泡。
没有人看。
直到确认豆豆连一块红印都没有,妈妈才回过头。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锅放那么外面干什么?”
我疼得嘴唇发白:“锅没动,是他撞的。”
表姐脸色有点难看,低声说:“是豆豆乱跑。”
妈妈立刻摆手:“孩子小,跑跑跳跳很正常。知意一个大人,做事就不能稳一点?”
我忽然不想争。
我拧开水龙头,冲了二十分钟凉水,自己叫车去了社区医院。
医生挑破最大的水泡,上药包扎,问我家属怎么没陪。
我说:“都在家过节。”
医生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只提醒我这两天少走动,别碰水,换药时最好有人帮忙。
我拿着缴费单出来,手机里有七个未接电话。
我心里竟然还冒出一个很没出息的念头。
是不是他们终于发现我伤得重了?
点开微信,妈妈一连发了三条语音。
第一条:“你跑哪去了?”
第二条:“鱼还没蒸呢。”
第三条最急:“大家都等着吃饭,你看完就赶紧回来,别一受点伤就娇气。”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笑了一下。
旁边护士抬头看我,我把手机按灭。
回去时已经晚上八点。
门一开,饭桌只剩残羹冷炙。所有人吃过第一轮,正坐在沙发上看晚会。
妈妈见我进门,先看了眼钟。
“怎么这么久?”
然后朝厨房努了努嘴。
“给你留了饭,自己热。吃完把锅刷了,明天中午还得做一桌。”
厨房里所谓留给我的饭,是半碗凉米饭,一盘鱼骨头,还有一只被掰开的螃蟹壳。
我腿上的纱布还泛着药味。
我忽然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把医生开的药塞进包里,趁客厅笑声最大的时候,进卧室收了第一箱东西。
证件、电脑、常穿的衣服、奶奶留给我的一只旧银镯。
能带走的其实很少。
收完一箱,衣柜竟空了一小半。
我蹲在地上看了几秒。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比我以为的还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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